第111章
    第111章

    渭阳君手里的白棋愕然坠地。

    这话何意?

    她孙儿不就是那个叫蔺遥的小公子?

    “——窦夫人。”

    未见其人, 先闻其声,窦夫人徐徐回头,见冷峻如冰雪的贵公子从寒风中徐徐而来, 卷入一段梅香。

    渭阳君想到今日之事, 自知理亏,神色略有躲闪,裴期却无暇责问母亲。

    他目光一转, 落在窦夫人身上。

    “窦夫人来得不巧, 今日家中事多,不便待客,阿母, 替我送送窦夫人。”

    窦夫人发已花白,身形雍容, 虽不像渭阳君这样受权臣儿子的荫蔽,有封邑品级,却独掌三家大权, 威严不逊于朝堂重臣。

    她似笑非笑,一双老目深邃明亮。

    “不巧吗?我还以为我来得正巧, 午后发动, 如今已快黄昏,再晚点,我也是等得起的, 只要孩子落地,我即刻便可接它离开, 绝不在大司马府内多留片刻。”

    渭阳君朝儿子投去一道迷茫视线。

    裴期淡声道:“窦夫人说笑,谢兰莳乃我府中姬妾,她的孩子自然也是我的孩子, 岂能容旁人带走?”

    “大司马,”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把玩着棋子,“从前你可不是这番说辞。”

    “从前也不是这个局面。”

    裴期徐徐行至棋盘旁,端详着棋局道:

    “蔺遥违背军令,擅自带兵讨伐尉迟朔,窦夫人可知这是何罪?”

    窦夫人眉梢微挑,那般神态,与萧决如出一辙的从容自若。

    “竟有此事?军国大事,不可儿戏,大司马放心,窦家、蔺家、李家也都武将辈出,大司马若要秉公处置,我们几家绝无二话,只是无论如何,也要给我们蔺家留个后,你说对吗?”

    说到蔺家时,窦夫人咬字重了几分。

    裴期冷声开口:

    “萧家已得荆扬豫三州之地,兖州徐州也有半数在萧决之手,这个时候,窦夫人,您确定执意要从我手里接回这个孩子?您到底是想给您哪一个孙子留后?”

    话说到最后,裴期耐心耗尽,将棋子随手一抛,眉宇间杀伐之气已难以隐藏。

    窦夫人心头一坠。

    再进一步,就要彻底撕破脸了。

    真到这个地步了吗?时机足够成熟了吗?

    她今日来此,的确是想带走萧决的孩子,但她不只是萧决的大母,关陇三家的前程由她来掌舵,稍有不慎,赔上的就是上千亲族的性命。

    沉默之际,门外忽而有人快步来报。

    “大司马,金吾卫派人前来知会,说天子已经从北司马门而出,正往裴家而来,还带了萧决送入长安的朝礼,要贺大司马喜得麟儿。”

    裴期蓦然回过头,眼神凛然。

    “谁准她出的宫?”

    “禁军传话,说……说天子拔剑登辇,擂鼓出宫,禁军虽派人阻拦,可陛下亲自持剑,谁也不敢与陛下动刀剑,何况北门还有那群太学生在……”

    那些学子,一条舌头比刀剑还利。

    谁敢与天子持剑对峙,真伤到天子,岂不要做遗臭万年的乱臣贼子?

    窦夫人朗笑出声。

    她笑里藏刀,毫不留情地挑明道:

    “大司马何须动怒?我孙儿送来的贡物,本就是赠予我孙妇的,她既然有本事让天子亲自来送,大司马也该服这口气,是不是?”

    两人都是极其谨慎圆融之人,绝不会在局势未明的此刻,便彻底撕破脸。

    但言语之间,硝烟味已昭然欲揭。

    裴期面无表情地转身而出,留下渭阳君愕然指着窦夫人,面色惨白,许久才找回声音:

    “……那个谢女腹中之子……难道是……是萧……”

    她儿莫不是疯了!竟然想替萧决养孩子!

    窦夫人在裴家等到了酉时末刻,月上梅枝,夜色澄明,风雪声里,终于传来了婴啼声。

    是个小女郎呀。

    房中血腥气散尽,博山炉里飘出袅袅香雾,白日一切混乱痕迹都被清理干净,只余下一片静谧。

    乳媪刚喂过奶离开,小皇帝伏在榻边,确认了孩子的性别,悄悄松了一口气。

    还好,否则今日若裴期执意要杀这个孩子,她也不知该如何收场。

    小皇帝拿着萧决送来的骨哨在那婴孩头顶晃悠。

    看见那孩子眼珠追随着那只骨哨,滴溜溜地转,小皇帝便笑:

    “真好,你是个女郎,你也做不成皇帝。”

    婴孩睁着黑漆漆的眼珠,伸手朝半空抓了抓,一下子便碰到了那只骨哨。

    小皇帝蓦然一怔。

    虚虚睁开眼的兰莳安静地瞧着她们。

    得知兰莳生下一个小女郎,裴期亦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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