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108章

    屋内传来碗碟被人倾翻砸碎的声响, 裴期面不改色地跨出房门。

    一只海东青掠过上空,他抬头一顾。

    本该生在凉州的猛禽飞入长安……裴期凉薄地弯了弯唇。

    “拿弓来。”

    守在门外的护卫很快递上角弓。

    男人挽弓定住,下一刻, 箭矢倏然飞出, 盘旋上空的海东青应弦而落。

    周遭护卫赞叹恭维声不断,裴期的脑海里却是军报上与兖州有关的字字句句。

    雍凉本是名将辈出之地,但萧家一门却是名将中的名将。

    当年, 若非关陇四大家中的某些长辈与权宦勾结, 设计陷害,萧据的两个儿子绝不会那么轻易死在战场上。

    裴期那时年幼,见讣告送来, 那些长辈洋洋得意的嘴脸,心中极为不齿。

    如今却明白了他们的忌惮。

    萧家不只是鹰扬骑所向披靡, 步兵更是悍勇无匹。

    练兵手段在其次,究其根本,在于萧家治军清廉, 养兵用厚饷。

    光是每个军士的军饷,就是其他军中的两三倍, 攻城略地, 更有重赏。

    萧家如此倾全力养兵,军中上下,焉有不效死的道理?

    所以……蜀锦不能不禁, 互市不得不闭。

    唯有如此,才有可能削弱萧家军的战力。

    裴期收回视线。

    阶前兰圃凝着晨露, 不远处,女护卫红衣灿然,站在院中, 一双满怀敌意的眼灼灼投向他。

    “阿靖,”裴期目光在她身上一落,神色淡淡,“她产期将近,饮食起居需得盯紧些,别由着她胡来,生产时若身体不济,不是开玩笑的。”

    阿靖双唇紧抿。

    想到那夜更深露重,娘子是如何被人押至牢狱,这几日又一直被禁足院中,层层甲兵看守,阿靖胸口便窝着一团火。

    克制了再克制,她硬邦邦地刺了一句:

    “娘子日日忧思过度,症结不除,我三言两语哪里劝得动?”

    日光打在他深邃眉骨上,裴期刚刚才与兰莳不欢而散,闻言目光幽深,兀自冷笑了一下:

    “劝不动就随她去,怀的又不是我的子嗣。”

    阿靖睁大眼,见裴期抬脚便要走,她快步挡住他去路。

    “——至少告诉娘子,你不会杀贺炀他们!”

    裴期神色漠然:“军政大事,岂因一人喜怒左右,阿靖,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这算什么军政大事?杀不杀一句痛快话而已,”阿靖急了,语速飞快,“少君就从不这么啰嗦!”

    一道凌厉的视线横飞过来,阿靖倏然噤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萧决将你救回来,免你忍饥挨饿,替你请师父教授武艺,早知今日,从前喂你吃的饭还不如喂狗。”裴期那双眼犹如寒潭。

    话说到这个份上,阿靖干脆跪下来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那您就当喂狗了吧。”

    抬起一张小圆脸,那脸上神色毅然,阿靖一把抱住裴期的小腿,嗓音铿锵。

    “公子,娘子的身体真的大不如前,经不住这样日日提心吊胆,何况马上冬天到了,更是难熬,少君不在她身边,没人盯着她吃饭,没人半夜给她暖脚,更没人在她不肯睡觉时把她扛走……”

    裴期面如寒霜,脚下发力一挣。

    阿靖却死命抱着:“实在不行,您让娘子和少君送几封家书也行,自从来了长安之后,娘子有时对着少君送的玉簪都能看一个时辰,若能见到少君寄来的家书,娘子一定能吃三碗饭……”

    额角青筋迸起,裴期不轻不重地踢了阿靖的肩头一脚,终于将腿从她怀里挣出。

    衣摆猎猎,卷着兰香消失于花圃尽头。

    垂头丧气的阿靖钻进房内。

    满地都是被兰莳扫落的碎盏,她脸上却并无怒容,只是似笑非笑地瞧着阿靖。

    “从前觉得你愚钝,没想到我们阿靖是大智若愚。”

    阿靖不明所以,她只知道自己没能向裴期讨到东西,心中挫败。

    “娘子……”

    兰莳岔开话题,问:“我说的地方,你找到了吗?”

    阿靖神色振作几分,目视四下,起身站在窗边张望片刻,不敢掩窗,只一边谨慎观察,一边低声答:

    “找到了。”

    这三个字一出,兰莳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雪白的面颊似乎也随之恢复几分血色。

    阿靖从未见娘子如此喜怒形于色,足可见这一次情况之险。

    兰莳眸色漾动,无奈一笑:

    “多亏当年宫中宦官与外戚沆瀣一气,为了便于卖官鬻爵,曾在宫中掘了一条地道,通往大司马府邸,长安兵乱后,知情人几乎都已经死了,地道荒废至今……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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