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地道,还是当初甄贵嫔无意间提起的。
如果裴期今日住进的不是这处宅邸,即便她有万般手段,也真要无计可施了。
“娘子,今晚我就带你走吧!”阿靖肃然道。
兰莳却摇摇头。
别说这院子里外层层甲兵,她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就算出了大司马府,她仍在长安,裴期想抓她易如反掌。
“你放心,裴期这么爱替人当阿父,我留在这里很安全。”
阿靖半信半疑。
现在安全,生下孩子之后呢?
这几日,裴期下值后回到宅中,日日都会逗留至傍晚,他看向娘子的那种缱绻目光,与少君几无差别。
她几次听到府内女婢私下议论,都以为娘子是无极甄氏的女郎,腹中所怀的是裴期的私生子。
裴期至今膝下无子,听说娘子有孕,裴家太夫人十分欢喜,当即便认下了这个儿妇。
他连这种事都打点好了。
阿靖怀疑,只要这个孩子一落地,裴期便会立刻迎娶娘子过门。
兰莳却好似半点不知。
她招招手,等阿靖一脸凝重地挪到榻前,她拍了拍阿靖肩头上,裴期那一脚蹭上的尘土。
兰莳:“等生下这个孩子,养好身体,我会立刻离开,但在此之前,阿靖,我需要你在外替我完成一切调度,此事稍有不慎,便满盘皆输,你行事务必时刻小心,更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无论如何,裴期不会杀我,你明白吗?”
阿靖垂眸看向她细弱的手指。
寻常妇人怀妊,总会丰满几分,娘子怀妊八月,除了小腹还看得出痕迹,其他地方哪里像个有孕之人?
“我明白。”
阿靖俯身环住她的腰肢,依稀间,似乎听到了另一个心跳声,她不敢用力,小声问:
“娘子有了孩子,还会给我带我爱吃的点心吗?”
一柄刀扇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兰莳轻笑:“我才没空,以后,让你们少君给你带。”
话说得轻松,心思却已飘得远了。
绣着红叶的扇面一转,晴阳淡去,蜀地的秋日天光晦暗,阴雨连绵,冲刷着剑阁的峭壁。
自从雍凉边境开始严查大批量蜀锦,关闭汉中互市之后,往日货物往来不绝的栈道,如今行人寥寥。
益州牧衙署内,薛涉看着案上凌乱散落的账目、文书,漆黑眉峰压着一双怒火中烧的眼。
“——裴长陵!好,算他狠!难怪他能做司隶校尉,做大司马!我服了他!但他别想我拱手献上益州,他做梦!有本事他就过子午道,过陈仓,来攻我剑阁,我看看他这个大司马有没有这个本事!”
薛涉刚刚继任益州牧十日,一身孝服未除,便听闻这等噩耗。
此时此刻,方能才体会到兰莳当初的心寒。
案上所呈的账目,每一笔都关乎益州民生,倘若这只是雍凉对益州开战的前兆,情况则更加严峻。
薛涉咬紧牙关,抬头看向底下的益州官员。
“诸公可有对策?”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不是没和雍凉交过手,蜀地无名将,无非依仗蜀地之险,据守一方。
裴期若真要全力攻蜀,只怕蜀地危矣。
有人迟疑开口:“不如……我等备上厚礼,遣使者入长安,凭使君与裴大司马往日情分……”
“什么情分!”平日明亮飞扬的眼此刻几乎喷火,薛涉拍案,“他连兰卿都照样下狱!还泼她污水!什么秽乱宫闱,裴期秽乱她还差不多!叫人作呕!”
底下众人不知兰莳身份,一众老臣无声间瞪圆了眼珠。
“那……不如向扬州求援?”
薛涉呵了一声:“你当萧定谋又是什么仁义人吗?兰卿不在,我不信他,萧家如今势大,这种时候向他求援,与献上益州何异?献上益州倒也罢了,只是如此被动,益州岂非任他们予取予求?”
堂上一时陷入僵局,门外电闪雷鸣,恰在此时,有个身披蓑帽的身影推门而入。
那人浑身雨水,形容略显潦草,然而一摘草笠,堂上的官员们却神色一松,皆客气地与她见礼。
“桓锦官令。”
锦书也同样客套回礼。
抬起身,她素净的脸上神色镇定,一开口,便让众人焦躁不安的心平静下来。
“方才我已收到扬州回信,盛婋阿姊给了我一个锦囊,说是娘子离开扬州之前交给她的,若长安对益州不利,或许派得上用场。”
薛涉顿时起身,双眸亮了亮。
此时此刻听到这番话,简直是如闻仙乐。
锦书将锦囊双手呈上,道:
“我已将锦囊打开看过,若使君同意,此计不只可保益州,或许还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