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动,衣袖下的肌肤却毫毛皆竖。

    “若是个小郎君,窦夫人必会想尽办法来夺,可若是个小女郎……就让她养在裴家如何?我没做过阿父,但如果是你的孩子,我或许会当得不错……”

    他的嗓音愈发柔和。

    残阳余晖被他倾覆而来的身影遮蔽,替他勾勒出一层血色轮廓。

    “郁子慎临死前,与我也是这样的距离。”兰莳忽而开口。

    落向她唇边的视线微凝,裴期缓缓抬眼。

    “他看着我,然后,我用萧决赠我的玉簪刺穿了他的眼睛,我看着他倒在雪地里,背上刺满了替我挡下的箭矢,我那时觉得,复仇真是一件没意思的事。”

    兰莳自顾自道:

    “‘人生如寄,多忧何为’,你说得没错,我留下来与你一道辅佐徽音,一道肃清万里,总齐八荒,或许是一条更好的路。”

    裴期坐直了身,一双湛然如冰的眼无言地审视着她。

    他本以为这话正是他想要的。

    然而,当谢兰莳真的亲口说出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却是不可能——

    他在汝南平舆城外,见过她从马背上纵身一跃的样子,那种决然的信任与爱意,只需一眼,就无法忘记。

    她不可能会舍下萧决。

    裴期蓦然一笑。

    “——大司马,钟仆射。”

    门外忽而有脚步声传来,来人是一宦官,他道:

    “陛下听闻大司马入宫,召大司马入禁中一见。”

    剑眉微沉,裴期缓缓回头。

    入禁中见天子?

    哪怕他在长安内外有千军万马,禁中也是天子和宦官的地盘,他孤身入禁中,绝不算安全。

    裴期道:“你去回禀陛下,天色已晚,宫门即将下钥,我久留宫中,不合规矩。”

    宦官道:“陛下说,倘若大司马不便,就见一见钟仆射,当然,大司马若觉得不合适,那便罢了。”

    内殿一静,裴期眉眼微动,心中拨云见日。

    他能说不合适吗?

    只要他还想用这个天子,想让天下人尊重周室正统,他就不能自己先轻慢天子,瓦解了天子的威严——至少明面上不能无礼。

    这个小皇帝,果然不是个安分的。

    裴期勾了勾唇角,眼底一片寒凉,起身欲走时,身后传来了她的声音。

    “大司马这就走了吗?”

    “不留了,百官公卿还在大司马府内里等我议事,北边战事吃紧,子邈近日还上书,说益州新造织机千余架,扬州商船也在南北水域活动频频,这是在为大战养精蓄锐,不可不防。”

    他回头一顾,轮廓在黄昏里模糊,只有一瞥似有若无的笑影。

    “兰卿觉得,他说得对否?”

    此话点到为止,沉默中,兰莳的背脊冷汗湿透。

    然而面上却仍漾出一点笑意,她嗓音平和道:

    “蔺侍郎年纪轻轻,的确是高瞻远瞩,难怪他虽为庶出,窦夫人却仍视他如亲孙,就连他想兼祧两房,过继我腹中之子为嗣子,窦夫人也并无异议——大司马有他辅佐,实是如虎添翼。”

    四下一静。

    方才在门外见到的那一幕,飞速掠过裴期的脑海。

    前方的身影一动不动,兰莳只能感觉到一道冷若白刃的视线刮过她,良久,那人一语不发,抬脚离开。

    她笑道:“大司马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