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97章

    除了蔺遥之外, 谁也没料到眼前这个将长安搅得风云涌动的人,竟然身怀有孕。

    准确的说,是没人会将“钟馥”跟“怀妊”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她的弱点可以是家族不济, 可以是盟友不力, 怎么能是腹中怀有子息,更重要的是——

    那还是萧定谋的孩子。

    蔺遥却顾不得这些人如遭雷击的神色。

    等回过神来,这些人自然恨不得谢兰莳一尸两命, 但他却不行。

    他能坐上九卿之位, 一方面是大司马看重他,另一方面却是因为他的大母是窦夫人,京兆窦氏的窦。

    这些年时局飘摇, 关陇四大家里除了河东裴氏,其他三家都渐露颓势。

    全靠窦夫人从中整合人力物力, 将京兆窦氏、河东蔺氏、陇西李氏,这三家拧成一股绳,他们的荣光才得以延续。

    就连裴期想在雍凉站稳脚跟, 也少不得争取窦夫人的支持。

    裴期如此,对蔺遥这个族內子弟而言, 窦夫人的话更比太后懿旨还重。

    早在谢兰莳入长安时, 窦夫人勒令他无论怎么斗,都不得伤到萧决的孩子,蔺遥就必须拼了命确保谢兰莳安然无恙。

    倘若他连这点事也办不到, 如今倾斜在他身上的资源,窦夫人自然也能分给其他子弟。

    “——遥公子不必忙了, 将人送去老夫人的院子,医师已在房中等候。”

    院门徐徐打开,之前围堵在门外叫嚷的阮秀等人, 还有一众金吾卫,此刻都不见踪影。

    唯有窦夫人身边一名二十出头的女婢端然而立,言笑晏晏地瞧着蔺遥。

    蔺遥霎时面如雪色。

    被虞恪搀扶起来的兰莳缓缓抬眸。

    不消一刻,窦夫人派来的步撵已将兰莳接回了一处清净院落,屋内熏香清幽,兰莳望着帐顶的花鸟想:

    但愿萧决的阿父办事稳妥,安排的医师能瞒住她并未怀妊之事。

    然而不知是否是她忧思过度,躺在榻上,小腹竟真有几分并不明显的隐痛感。

    好在兰莳忍痛惯了,这点不适对她而言,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她还在想着阮秀等人是否安全,徽音不知有没有吓到,门扉吱嘎一声,一群人鱼贯而入。

    人虽多,却井然有序,无一人说话,训练有素可见一斑。

    医师很快上前替兰莳诊脉。

    少顷,隔着帘子,他温声道:

    “老夫人放心,这位夫人怀妊已有三月,刚才虽有颠簸,但胎相稳固,只要好好休息,这几日没有见红,就无大恙。”

    兰莳悬着的心落了回去。

    阿父身体虽然不好,但做事还是稳妥的。

    卧房中堂传来一老妇人的沉稳嗓音:“阿芷,奉诊金来。”

    医师领了诊金去一旁写药方,窦夫人看向面前立着,骄矜倨傲全无的少年。

    窦夫人:“子邈果真是羽翼已丰,连大母交代你做的一点小事,也不放在心上了。”

    “大母——”

    跽坐一侧的蔺遥忙躬身一拜:

    “大母所言,孙儿片刻不忘,谢兰莳……”

    “嗯?”窦夫人搁下耳杯,瞧他一眼。

    素来巧舌如簧的少年,此刻舌头却仿佛打了结,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挤出两个字。

    “嫂嫂……并非我有意要推她,是尹叔旷!他欲挥拳打人,我帮嫂嫂避开才轻轻推了她一下,她那时本就是跪着的,怎会被我推出毛病?”

    窦夫人倚着凭几:“叫尹叔旷进来。”

    名叫阿芷的女婢果真去门口请来了尹涛。

    尹涛见了这位老夫人也心头发怵,听窦夫人质问,他也忙辩解:

    “窦夫人明鉴,我连钟……谢夫人一根手指头也没碰到,是裴执金吾,他将人一把摁在地上,说当初谢夫人害他被同僚耻笑,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尹叔旷!”

    “怎么,当着窦夫人的面,我实话实说嘛。”

    两人争执了一会儿,才被窦夫人出声打断:

    “你们都是替大司马当差,职责所在,我一妇道人家,不好干涉这些军政大事。”

    几人躬着腰,姿态谦卑。

    “就一点,”窦夫人举重若轻,嗓音淡淡,“你们男人家的明争暗斗打打杀杀,与女眷无关,更不该伤及稚子,大司马若判蔺家有罪,拿了手令要杀要砍便是,若无命令,谁伤了我蔺家血脉,我定是要向大司马讨个说法的。”

    尹涛等人将腰压得更低了。

    蔺遥却有些欲言又止,换做平时,他或许忍了,今日却有些忿忿难平。

    他小声道:“它是蔺家血脉吗?大母别忘了,这孩子生下来,也是要姓萧的……”

    “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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