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 还有空做这种小玩意儿送他,至少证明她在长安暂无性命之忧,萧决连日燥郁的心为之一定。
“少君, 还有一刻就到辰时了。”门外传来仆役的提醒声, 到了该去前院议事的时辰。
萧决又将她的字迹瞧了一遍,这才存信于匣中,起身推门而出。
跨出门, 却见那仆役立在门边, 怀里抱了一盆莹然孤洁的兰草,色白淡雅,萧决随口问了一句:
“这兰花不错, 哪儿来的?”
仆役答:“回少君,是今日来衙署的颍川太守许使君所赠, 说是他家夫人善莳花弄草,此花乃兰中魁品,赋质清癯, 有百花不及之雅,特赠少君一观。”
心念稍转, 这一番话中的深意不难猜出, 萧决不由得微微哂笑。
谢兰莳与他和离之事早已传开,也不知道是他这个妹夫许纯,还是谢兰莳的妹妹谢竹筠, 想借这盆花试探他的心意呢。
抚了抚苍然可爱的兰叶,萧决低笑, 抬指挥了挥:“放书房去吧。”
这才抬脚朝前院走去。
中堂内早已聚齐了属官,正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不知在议些什么, 见萧决前来,忙止了话头见礼。
“拜见少君。”
“诸公请坐,”萧决一撩衣袍坐定,抬眸看向人群中的许纯,“元和怎么来了?豫州屯田诸事可还顺利?”
豫州名义上的州牧虽为萧决,但实际上,豫州政务皆由许纯以及几个从颍川大族拔擢的子弟处理。
许纯答:“回少君,自正月来招集流民,开垦荒土,征募士卒,缮整戎备,已初见成效,典农令粗略计算,如若风调雨顺,来年可得谷百万斛。”
此话一出,列坐中有彭城官员,不由得眉头一展,微露异色。
屯田说来容易,做来却难,要从那些只吃不吐的士族手里夺荒田,夺流民,就是个大难题。
汝南许氏的这个庶子从前未闻声名,没想到倒是办实事的料。
在场将官更是喜形于色,粮食一足,人口自然会增,征兵拓土就都不是难事。
阎信身边的梁奂一拍大腿,笑道:
“好!既有了这处粮仓,等炎夏一过,麦子一熟,便可在中原就近供应粮草,徐州余下诸郡,岂不唾手可得?”
许纯却淡淡打断:“只怕,洛阳朝廷不会让我们等到炎夏了。”
梁奂脸上笑意顿时一扫而空:“许使君此话何意?”
“今日召你们来议事正是为了此事。”
旁听良久的萧决终于出声,指端缓缓叩了叩桌案,神色一如往常,看不出情绪。
他道:“昨日,洛阳又送来一份诏令,称尉迟朔屯兵三万于陈留,欲攻洛阳,命我动身前往虎牢关拒敌,而且,元和已探得,陈留兵马不只三万,至少有五万之众。”
话音落下,方才还在为屯田进展顺利而欣喜的中堂,顿时一片寂静。
兵马与兵马之间亦有差距。
这可是五万幽州兵。
尉迟朔本就是名将,他在幽州统兵数年,治军手段不俗,幽州骑兵的名声也与萧家鹰扬骑并列于世,横扫北地,盛年之时,还曾率步骑万人,打得高句丽差点灭国。
虽说尉迟朔已英雄迟暮,但正月前,裴期麾下的杨泰率十万兵马全军覆没,还犹在昨日,这让他们怎敢小瞧?
阎信神色凝重,迟疑良久道:
“与尉迟朔可以一战,但不能是这么个打法,少君,这道军令不能接。”
“是啊。”梁奂急声附和。
萧决斜倚凭几,心中哂笑,他又不蠢。
之前答应讨伐尉迟朔,只是还没到撕破脸的地步,借口要与徐州联盟就能糊弄过去。
现在要他去守虎牢关,拿这两万残兵败将去打尉迟朔的幽州精锐,裴期不如做梦来得更快。
但萧决面上却不显,只做出一副有些为难的神色:
“不接,那就是与洛阳朝廷撕破脸,之前朝廷内忧外患也就罢了,现在那个钟馥在长安替裴期招贤纳士,稳定后方,裴期若是决定亲自领兵迎战……我看,未必会输啊。”
他抬起头,语气沉重。
“生以辱,不如死以荣,尉迟朔乃窃国之贼,若我等因贪生怕死而逃战,必为天下人耻笑,日后何来英雄豪杰追随于我?”
中堂的气氛再度跌至冰点。
裴长陵文能理政,武可统兵,本就天下皆知。
更何况那个曾与他联手以寡敌众,攻下潼关的钟馥,还在这个关头死而复生了。
他死而复生不要紧,一人之才,终是有限。
但他年少早夭,名气之大远胜才华,这一出现,顿时将长安这摊死水搅活了。
听说这些时日,有故友前来拜访的,有太学后辈登门瞻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