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不少雍凉大族,打听到钟馥从前的未婚妻不知所终,他如今尚未婚配,抱着奇货可居之心,认定裴期来日必重用他,于是争相招他做女婿。
这一来二去,钟馥又结交了不少年轻才俊。
这些人争附于他,日后还不是为裴期所用?
早知内情的陆惟适时出声:
“是否出兵虎牢关,事情重大,少君应当慎思。”
萧决摸着下颌,煞有其事:“说得没错,那就容我慎思几日吧。”
梁奂瞠目结舌地瞧着萧决离去的背影。
这……这还需要慎思啊……
“怎么办?少君少年意气,该不会为了这点虚名,自恃勇武,真要去守虎牢关吧?”梁奂转头看向一众陇西部将。
众人也心里没底,只重重叹了一声:
“真是见鬼了,那个钟馥,人死怎么还能复生呢?”
“原本那些士人不肯入仕,裴期若是大量提拔寒门子弟,必不服众,政令不通达,打起仗来连粮草都运不利索,现在有钟馥给他坐镇后方,这裴期岂不是如虎添翼……”
梁奂听了这话,又是一叠声的“是啊是啊”。
再回头,却见阎信步伐迟缓,人落在队伍后头,一脸凝重郁色,忙上前问:
“子诚兄为何这般神色?”
迎上梁奂关切目光,年近六十的老将张了张口,难得有这种欲说还休的情态。
好一会儿,阎信才重重拍着梁奂的肩,仿佛瞬间苍老十岁,长叹一声:
“我对不住明公,萧家基业,恐毁于我手啊。”
萧决虽未见此情景,但依他对阎信的了解,也料想得到,这位忠于萧家数十年的叔伯得知此事,此刻该是何等自责歉疚。
“少君可真是杀人诛心,阎将军若是再见到少夫人,只怕这辈子都不敢提什么纳妾的话了。”
跟在萧决身后半步的陆惟无奈笑道。
“那最好,一口气以绝后患。”
萧决随口说罢,又看向身后还在消化钟馥身份的许纯。
他似笑非笑道:“兰花送得不错,有心了,替我谢过你夫人,我必朝夕相对,见花如见人。”
许纯犹在震撼之中。
他妻子的堂姐就是钟兰卿,这并不是最令他惊讶之事,最惊讶的,当属她居然敢孤身进入长安,做个明牌细作。
短暂的几次碰面,许纯对这位妻姐的羸弱印象深刻。
结果干出来的事简直连刺客都得甘拜下风。
良久,许纯才开口:
“少君……真的放心阿姊独自留在长安?”
陆惟抬眸一瞧,身旁男人果真变了脸色,他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萧决冷着脸道:“她本事大,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出入皆是景仰她的风流名士,轮得到我替她操心?”
许纯回过神来,也知道说错了话,一笑道:
“风流名士,到底也是些手无寸铁的文人而已,怎比得上少君的雄兵铁骑?”
徐州春风习习吹来,廊下风铃轻动。
许纯走在前头,替萧决打起竹帘,温和嗓音藏不住野心勃勃的锋芒。
“既然长安将立新帝,少君不妨借废立之事责问裴期,先发制人,将他打为以臣欺主的乱臣,拒绝出兵,阿姊在长安,必与少君里应外合,一同向裴期发难。”
萧决眉梢一扬,扫了他一眼。
聪明人用起来果真顺手。
许纯正等着萧决追问,那位少君却道:“你与你夫人如今感情如何?”
没料到萧决会有此问,许纯愣了愣才答:
“还……行?忘了同少君说,拙荆已怀妊三月,入秋之时,阿姊与少君便能多一个小外甥了。”
“那便好,谢家人丁不丰,趁着年轻,你们夫妻正该多生几个。”
多生几个靠得住的娘家人,免得日后再被他这些叔伯欺负,萧决想。
许纯微笑:“少君与阿姊感情如此深厚,若非时局动荡,现下也早该有小公子了。”
萧决心头冷笑一声。
还好没有。
否则她这会儿一个人在长安,岂不是……
脚步猛然一顿,她走之前的许多个夜晚从萧决脑海里掠过。
他那时丝毫不知兰莳的计划。
少年夫妻,正值情浓,放纵起来只恨昼长夜短,兰莳倒是有心阻止,又耐不住他软硬兼施,三两下便被他哄诱得心软,只能纵着他肆意行.事。
没有公务时,一日少则两次,多则……他自己都算不清。
月份要是太短,只怕连脉象都扶不出来。
徐州春风习习,萧决站在庭中杏树下,一身冷汗湿透。
洛阳大司马府内的裴期,此刻心情也并不比他好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