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的血久不干涸。

    洛阳城人人自危。

    使队里的这些官员相互传阅,也是心有戚戚,一个个交换视线,说不尽的寒意。

    这位大司马,果真是翻云覆雨等闲间的人物。

    数月前还是驱逐贼寇,奉迎天子的忠臣,得了三公之上的大司马,有了剑履上殿的特权,就将天子踹到了一边。

    如今帝位空悬,他难道要自己取而代之吗?

    蔺遥从这些人的眼中看出了这样的猜测,他鄙夷地冷然一笑,转过身,走向临时驻扎地的崖边。

    清风盈袖,风里已有了长安的柳絮。

    随手笼住一捧,蔺遥眼底锋芒锐利,毫不遮掩。

    真是一群愚钝之人,尉迟朔和萧家不除,大司马岂会在此时取而代之,将自己置于众矢之的?

    此番兴发大狱,不过是将洛阳城里的势力清洗一遍。

    大司马要将那些不肯臣服于他的势力留在洛阳,回到长安时,带回一个足够忠心——至少是足够畏惧他的朝廷。

    雍州长安,才是大司马经营数年的的根基所在。

    等洛阳大狱结束,时机成熟,他便会向洛阳宣告真太子的下落,奉公主徽音入长安宫。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一朝政令皆出大司马霸府。

    柳絮从少年掌中飘走,蔺遥站在此处,只觉胸中豪气激荡,只觉山河万里,都只待他挥洒指点。

    他回头唤来卫尉张肃:

    “去通知城门校尉,等我们入城,找个理由扣下蔺玠身边的人,仔细盘查,若有画像上的女郎,立刻秘密送至……”

    思维敏捷的少年难得卡壳了一下,张肃不解抬头。

    蔺遥自己也不知为何,到了嘴边的“司隶校尉府”五个字突然卡住,好一会儿才蹙眉道:

    “……送至司隶校尉府,记住,送到我的值房,遮住脸,莫让其他人瞧见,不可有疏漏,去吧。”

    张肃领命退下。

    蔺遥朝着后方原地驻扎的队伍望去。

    这一路,蔺玠严防死守,不允许使者队伍里的人接近他的人,蔺遥确定谢兰莳就在其中,便也没有打草惊蛇。

    长安城才是他的收网之地。

    等他擒住谢兰莳,要让她做点什么呢?

    就先喊三声“蔺子邈天下第一,谢兰莳技不如人吧”。

    蔺遥自矜地翘起唇角。

    与此同时,长安城中,昔日的太学门前石碑耸立,木台搭筑,旗帜招展,上书一个饱蘸浓墨的“裴”字。

    这正是裴期命人书里于各地郡学,以及长安太学门前的招贤令。

    天色昏昏,乌云沉沉,旗帜风吹雨淋,失了几分威势,功曹从事贺炀坐在木台上,已经一连一月无人问津。

    因为太闲,贺炀做了木签,上书几间食肆,每日临到饭点,摇出哪只吃哪家。

    签筒唰唰晃动,跳出一只木签,贺炀拾起一瞧:

    “……葵菜肉羹啊……也不是不行,不过,似乎并不太有食欲,要不再摇一次……”

    苦恼纠结得直用木签挠头。

    就在此时,一抹苍青色衣摆扫过木台,映入贺炀的视野。

    “——好久没吃长安的五侯鲭了,不知如今哪家做得好,贺仲炎,晚上要不要去吃这个?”

    熟悉的对话仿佛从久远的太学岁月里飘来,同样的内容,只是声音却有几分陌生。

    贺炀浑身如遭雷击般僵住。

    良久,他才僵僵地抬起头。

    逆着光,那青衣玉簪的身影撞入视线,挺拔如青松的郎君虽有些过分清瘦,但君子如兰,秀容如故,雌雄莫辩的昳丽容色仍引得沿途女郎为之侧目。

    兰莳挑眉:“憔悴这么多,差点以为见鬼了。”

    贺炀心道他才该说这话吧。

    然而望着眼前人,贺炀脑海一片空白,这个人似乎与从前一样,又似乎大不一样,他喃喃唤了一声:

    “……兰……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