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喜欢,日后,我送给你。”
萧决毫无准备地怔住,他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刀箸相击,觥筹交错,杨鸳怀中的孩童玩着蔺玠送的一支羌笛,对着嘴胡乱地吹。
走了调的羌笛声在寿春的春夜里徘徊,细白的李花吹落满庭,扬州州牧府灯火通明。
有的人要回到故乡,有的人却仍要客居他乡,不知归期。
残羹冷炙一地,宴席散去,衣袖间却还残留着炭烟油腻的气息,兰莳回到寝居第一件事便是沐浴更衣。
再出来时,窗外似有淅沥雨声,春雨幽微,虚掩的窗牗外吹来草木气,还未等兰莳赏一赏雨中庭景,已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拽进了帷帐内。
他比平日更黏人了。
暖香融融,绣着芙蓉花的帐子层层翻涌,隔开尘世烦忧。
昏沉沉间,萧决握着她的腰,唇舌里尽是她的芳香甘甜,许久才松开。
他舔了舔唇,低笑道:
“……这样由着我闹……是因为明日我就要去芍坡大营点兵出征?”
她一双眼如经水洗,慵卧他怀中。
好一会儿才圈住他的劲腰,应了一声。
一呼一吸,双唇正轻贴着他的怀抱萧决微微屈膝,手指勾起她垂在腿上的长发。
“不想我走,舍不得我吗?”
兰莳闭着眼嗯了一声。
“就这么喜欢我?离不开我?”尾音上扬,带着一点少年人的自得。
他很爱听这种话。
兰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前她对他太坏,所以他才总想要确认这一点。
从他怀里转过脸来,那双乌浓眼睫还是湿漉漉的模样,她望着他。
“不要去危险的地方,我会担心,留下来,好不好?”
烛影摇动,萧决瞳仁微缩,感觉到一双臂勾住了他的脖颈,仍是那样冷冷清清的调子。
她枕在他肩上道:
“我们会有个孩子,一个一半像你,一半像我,你教它弓马,我教它诗书,它会走过我们平定的山河,去看它父亲的故乡,一年一年,健康地长大……萧定谋,你要陪着我,永远陪着我。”
后面的话被骤然收紧的双臂笼住。
“你——”
萧决呼吸急促,胸腔里的心跳快得要跃出喉咙,几乎快要被她蛊惑。
“……你真是很清楚我爱听什么。”
嗓音愈发嘶哑,萧决捉着她的手桎梏头顶,又嫌这方帷帐太小,抱着她撩开帷帐。
吹灭灯烛,指腹陷进窗棂。
萧决浑身浮着一层汗,脑海被狂烈的情绪席卷,激起近乎雄性本能的念头:
想与她血脉相融,想与她共育骨肉。
从此有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将他们联系在一起,再难轻易分开。
……原来,他也只是个自私卑劣的寻常男人而已。
窗外雨疏风骤,零星吹入的夜雨拂过屏风前一人高的铜镜,长夜漫漫,不知尽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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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遥一夜未眠。
身在敌营的夜晚对他而言危机四伏,昨夜州牧府内春雨淅沥,掩住了一切能预兆危险的杂音,更是令他不安。
若非送诏的队伍长途跋涉,需要休息和补给,他绝不会在此留宿一夜。
至于其他那些招待天子使者的宴乐排场,蔺遥更是一概免之,扬州这边本来也不愿伺候这些人,自然也是欣然同意。
于是用过早膳,蔺遥接上伯父蔺玠,一行人动身启程,浩浩荡荡往雍州长安的方向而行——
之所以回的是长安而非洛阳,那是因为蔺遥知道,洛阳即将变天了。
“废……帝,大司马,要废了陛下!?”
卫尉张肃愕然看着快马送来的急报,一众随行文臣武将围着他,目光灼灼,将那急报几乎望出个洞来。
上面写着,五日前朝会,刚被大司马接回来的李太后指认,坐在御座上的这个天子并非真正的太子郁缙,而是在迁都洛阳后,某些重臣为继续掌权,从民间选来以假乱真的伪太子。
除了李太后,做人证的还有三名长安宫里的旧宫婢。
她们说,太子郁缙自幼忌讳食桃,碰一点桃毛便浑身发疹子,长安内外许多人都知道。
但眼前这个天子却毫无忌口,什么都能吃,绝非长安宫里的太子。
信报里用了八个个字来形容陛下的反应:
天子惶遽,颠仆御座。
天子听了他们的话,吓得从御座上摔下来了!
真假一目了然,大司马裴期雷霆震怒,当即拔擢了一个叫齐宴的年轻人为九卿之一的廷尉,下令彻查此案。
短短五日,刚刚恢复朝纲的洛阳便开始兴发大狱,许多高官公卿都牵扯了进去,行刑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