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一搏么……
春风缓缓, 她嗓音轻若一声叹,萧决眸色漾动,似有所感, 却又像是雾里看花摸不透她的心事。
想了想, 只以为她是在为陇西武将的事而烦忧。
正旦之后,兰莳将拟好的促织令呈给太翁,太翁大为赞赏, 很快通发荆扬两地, 命各地官员配合行事。
境内休养生息,百姓能喘口气,坐拥土地人口的本地士族也乐见其成。
但对于陇西武将, 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噩耗。
不能上战场的武将,就如囚于笼中的鹰犬, 利爪终须一磨,不在战场,就在囚他们入笼的那个人身上。
所以, 徐州一战必须打,既然要打, 就只能赢不能输, 为了萧家的未来,也为了她。
即便……这一趟,他只打算领兵两千。
萧决轻轻握着她嫩若细柳的手指。
心中刀戟寒意森森, 面上却做纨绔模样,萧决一勾唇角, 牵着她边走边道:
“不错,总算知道与夫君一条心了,值得嘉奖……”
话说到一半, 绕过一片辛夷花,正见萧明达夫妇二人身影,萧决眉头一沉。
“阿父——您倒是同您夫人甜言蜜语上了,今日府内人多,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有,不是让您照看一下我夫人?”
头戴花环的萧明达回首望来。
素舆上的男人前一刻还目含浅笑,听到儿子的声音,那双眼里的笑意顿时褪去。
转过头,蔺玠的视线与兰莳短暂相碰,意味彼此心知肚明。
随后他才看向自己的儿子,眼底三分不耐七分冷淡。
“自己的夫人自己照看,没人跟你说过吗?阿决。”
萧决气笑了:“哦,您的意思是下回再有人向阿母献殷勤,我也可以当看不见是吧。”
“本也指望不上你,你只要别太心疼你阿母,偷偷给她寻几个年轻侍从照顾她,我就心满意足了。”蔺玠冷冷道。
察觉到兰莳求证的视线,余怒未消的萧决轻哼一声,理直气壮:
“怎么了?我阿母这些年跟着太翁南征北讨,在军中医治伤兵,辛苦了半辈子,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萧定谋,你再说一遍……咳咳咳——”
蔺玠咳得脸色煞白,那双与萧决极为相似的漆黑长眉沉沉压下,若非萧夫人安抚,只怕都要站起来痛揍亲子了。
兰莳见此情形,忍不住道:“我总算明白你阿父为何说起你时,用词格外毒辣了。”
“他说我什么?”萧决敏锐追问。
“没什么。”
虽说如此,但池边起风时,萧决还是略挪了挪脚步,替咳嗽的父亲挡住过于料峭的寒风。
萧明达眉眼弯弯道:
“好了,要是气出什么好歹,下回阿决再送年轻郎君,我不就得真收了吗?”
“……你、敢。”
这种时候,说话毒辣雷厉风行的蔺长公子,也似乎成了红尘里一个寻常的丈夫和父亲。
兰莳唇边原本噙着一点浅笑,听到萧夫人宽慰之余提了一句“你也是,你阿父明日就要走了,还要再气他么”。
忽而间,她的眼神就在说笑声静了下来。
下意识朝萧决一瞥,却见青松般挡在风口的男人神色如常,并无郁色,一副看惯离愁的淡然模样。
萧决亦侧目:“怎么?”
静默片刻,兰莳无言地摇摇头,只将他的手再握紧了几分。
傍晚时分,府内设了一场家宴。
这是为给蔺玠送行所设,萧太公亲自剖了一只羊,按照西北的做法,用豆豉、葱姜、胡椒、胡荽等腌制了一下午。
又悬在铁架上炙烤一个时辰,直至外皮焦香,炙羊肉的香味都被风吹倒了蔺遥的客舍里,萧太公这才让萧平晏唤来众人,围坐四周,持刀自行割肉分食。
萧太公手艺极好,但兰莳却胃口不佳。
“怎么只吃这么一点。”
萧决用一把嵌着宝钻的小刀片了一碟子肉,替她多放了些调料。
“你身体那么弱,就该多吃些牛羊肉,日后带你去抓西北戈壁上的羔羊,那些羊生在高原山地里,饮雪水吃甘草,生下来就漫山遍野的跑,和你们中原的羊味道很不一样,你尝过肯定喜欢。”
“你也喜欢吗?”兰莳偏头问他。
“当然。”
炙肉的铁炉滚烫,萧决挽起衣袖,露出一截青筋盘绕的小臂,带着不属于南方的悍烈。
“就像你喜欢武昌的鱼脍,天下再多珍馐,到底乡味难舍,是不是?”
他一转手腕,托着一片嫩肉的小刀递到了兰莳的唇边,火光映着他笑意闪烁的眼,兰莳看了他好一会儿,张口咬下。
咀嚼入腹后,端然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