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李氏的四女公子?蔺家果然还是在关陇四大家之中给蔺遥挑了个孙妇, 这般嫁来娶去,里外都是亲戚,怪不得能拧成一股绳呢。”
钟罄声如流水淌过, 寿春州牧府内, 正旦开宴,群臣齐聚一堂。
萧决从父亲口中得知了蔺遥的婚事,不由得生出几分戏谑调笑之意。
食指拨弄着空酒爵, 他闲闲道:
“不过, 蔺遥那个小孩,学识高,眼光更高, 等闲人只怕入不了他的眼,能被他瞧上的女郎, 不知有什么过人之处?”
一旁的兰莳捧起耳杯,垂眸啄饮一口。
梁上悬着的华灯洒下影影绰绰的光,映得她骨秀神清, 只是眉宇间凝着几分清愁,微微出神的模样。
她还在想下午时蔺玠带回的消息。
据蔺玠所言, 十日前, 官拜太仆的蔺遥回到河东安邑,除了要办一些公务,暗中却在搜寻一个宦官的叔父。
大周的宦官势力, 早在长安兵乱时便已经被屠戮殆尽,蔺遥秘密寻找一个宦官做什么?
蔺玠留了个心, 在蔺遥身边安插了眼线。
很快,他得到了一个名字。
沈晦。
此人从前是先帝身边一名权宦的养子,籍贯汝南, 在长安兵乱之中侥幸脱逃。
沈晦曾数次寄信给他远在汝南的叔父,寻求钱财上的帮助,皆被拒绝,沈晦事后再也未与叔父往来。
但当日留下的书函仍留下了沈晦的行踪,蔺遥循着这条线索,在弘农郡内找到了沈晦。
以及一个跟着沈晦讨生活的小少年。
那小少年十岁出头年纪,恰与传闻中的太子郁缙相仿,蔺玠猜测,这才是蔺遥一番周折,真正要找的人。
——不能让蔺遥,让裴期,得到这个小少年。
蔺玠当即下定决心,掘地三尺也要将其找出来。
然而遍寻雍州,这二人却如人间蒸发一般,竟被蔺遥藏得滴水不漏。
事情棘手起来。
蔺玠深知此事的重要性,于是一边命人继续搜寻,一边借思念妻儿的名义,前往寿春与家人同过正旦。
至于找到这个小少年之后的事,不言而喻。
从始至终,兰莳都坐在一旁默默倾听,并不言语。
她自然可以说出那人并非太子郁缙,而是公主徽音,但她这一开口,事情并未迎刃而解。
大周开国伊始,便有太后临朝称制,入帝王本纪。
有此先例,周室存亡之际,即便是一位公主,落在裴期手中,真的没有被扶立上位的风险吗?
……萧家留她一命,终究是在为自己的基业留下隐患。
兰莳眸色如静水深潭,思绪沉沉。
徽音是她的恩人之女,与萧家却没有任何瓜葛,她此刻道明真相,就是将这个难题丢给萧家。
而她很清楚萧家会怎么做。
正因如此,她才更不想在胸无对策前坦然相告。
一旁的父子二人还在说着蔺遥婚事的话题。
“……你又不是没见过李氏的女公子。”
蔺玠倚着凭几,远远望着那些陇西部将的方向,不知瞧见了什么,眉眼有几分倦色和不耐,他淡声道:
“我记得,你十七岁时,你大母还想让你与她阿姊结亲,上巳节春日踏青,让你远远相看了一眼……”
这话令兰莳萧决两人都收回神思。
萧决不自觉挺直了背,与兰莳对视一眼,立刻转向父亲,冷下脸道:
“阿父,没有你这么说话的,话说一半不说了是吧?后头的事你怎么不说完?”
蔺玠微微冷笑,却当真不说了。
他目光望着远处:“别急,这还有你不好交代的事呢。”
蔺玠说的是此刻堂上鱼贯而入的舞者。
一众舞姿翩然的胡姬卷着熏然香风袭来,接上了百戏艺人退下的空档。
这其中为首的却并非寻常舞姬。
身量高挑的女郎,有着与南方淑女所不同的美丽,浓眉深目,眼若繁星,她是阎信的侄女,如今寡居家中,在天水是极有名的美人。
上首的萧太公唇角笑意淡了几分,立刻朝阎信一众人的方向扫去一眼。
阎信自顾自与一旁的陇西老将推杯换盏。
萧明达拢了拢眉头。
西北风气与中原迥异,男女善舞,宴上助兴起舞并不失礼,席间的扬州士族也看得赞叹不已。
兰莳将手中刀扇转了几圈,轻笑着问身旁的萧决:
“跳得真是好,少君以为如何?”
萧决笑道:“岂止是好,她这一跳,跳得我汗流浃背,头皮发麻,刀架在我脖颈上都不一定能有这般效果,她这一舞,也算是一种万军之中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