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着裴期与兰莳的马,更是冲出军阵,直奔萧决的方向!
狂风呼啸,那张笑意恣睢的脸浸在霞光里,过于高挺的眉鼻勾勒出一层金边,愈发灿然夺目。
“裴、长、陵——不是要夺我妻子吗?”
他笑得咬牙切齿道:
“你再跑啊——”
难怪他敢追上来!
裴期眸色凝沉,这样快的速度,他单手难以驭马,另一只手不得不从兰莳腰间挪开。
然而刚有松手的趋势,他便感觉到了她的剧烈挣扎。
“你找死吗!”裴期叱道。
这个速度坠马,她必死无疑!
“松手。”
从他臂弯里抽出的那只手筋络迸起,指端苍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挣出他的钳制。
兰莳回头,于缭乱的发丝中直视他的双眼。
“再不腾出手来调转方向,你的王道霸业,雄心壮志,全都要化作鹰扬骑铁蹄下的泡影了。”
“府君!”
蔺遥的呼声从身后传来。
甲胄下的身躯因愤怒而紧绷,裴期额角青筋跳动,刹那间,竟有种想要掐断她脖颈的冲动。
如果他得不到,那就谁都不要得到好了。
岂能纵虎归山,让她为萧决所用!
“谢兰莳,你很好。”
他在颠簸中直视着越来越近的萧决,看着萧决脸上的急躁,担忧,他的报复心灼灼燃烧着。
“你们以为你们赢了吗?不,我此来汝南,要的是比豫州、荆州更重要的东西,那个东西,我已经得到了。”
“是你要拥立的新帝吗?窦皇后的儿子还没死,是吗?”
兰莳冷冷道出他的秘密,即便是裴期,也未曾料到她这般洞察入微。
“不。”
回过神来,裴期逆着光,脸庞落在阴影里,晦暗不明。
“我要拥立的天子,是你的表妹,甄贵嫔的女儿,大周最后的血脉,我的妹妹会做她的皇后——”
劲风贴着耳畔刮过。
兰莳心中轰然炸得翻天覆地之时,裴期从背后推了她一把。
他微微笑道:“兰卿,我们在长安等你。”
“谢兰莳!”
苍青色衣袍如翅羽腾起,萧决高喝一声,递来的长槊近在眼前,兰莳下意识握住了枪头。
一如初见那日,萧决猛地发力,顺势将她凌空跩入了怀中。
裴期毫不迟疑,赶在后方鹰扬骑追上来之前猛地调转马头,对追来的蔺遥和夏侯隋道:
“走!”
兰莳怔然被萧决紧拥在怀,浑身浸在彻骨的寒意里。
怎么会是徽音?
她不是和姨母一样死在了长安兵变那日,她怎么会是梦里的那个傀儡天子!?
……难怪。
难怪裴期敢拥立她!
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一个身份暴露必死无疑的天子,还有比这更好操控的傀儡吗?
“兰莳!兰莳!”
萧决紧扣着她的肩,唤回了她的神智。
他伸手一摸,满手水泽。
“你怎么了?”
兰莳胸中肺腑痛得说不出话,与他视线交汇的一刹,竟有种想要放声大哭的软弱念头。
“……没有。”她手指紧攥着他的衣袖,忍住泪,“我们回去吧,萧定谋,我想回家。”
萧决静静看了她两息。
他不轻不重地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眸色沉沉。
“不急,还有一件事,做完我就带你回家。”
兰莳尚未反应过来,萧决长臂一揽,单手将她拦腰放至身后稳坐。
“抱紧我。”他道。
什么……?
一夹马腹,北地大马如疾驰之箭追去。
同样的招数不可能再用第二次,裴期等人早已换马,谁也没料到萧决还会再追上来。
他想做什么?
他们的援军就在前方!难道萧决还敢追吗!
蔺遥脚底生寒,直觉觉得萧决不至于如此,但战场上瞬息万变,谁也不能保证他有没有这个胆量。
夏侯隋立刻道:“明公,我来断后!”
蔺遥面色一白,往日那双灵巧精明的眼,此时也朝夏侯隋投去沉寂悠长的视线。
夏侯隋重伤未愈,一路迎战已是强弩之末,他这一去——
裴期回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子从,小心。”
红日彻底沉入山脊。
遍地尸骸,赤血泼撒在黑暗的荒原上,折断的牙旗斜插在泥土里,被一杆长槊横扫下马的猛将望着苍穹,气若游丝。
鹰隼的暗影掠过深蓝色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