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

    急速掠过的马卷起一阵狂风。

    漆黑的发翻飞, 兰莳身形一晃,强撑多时的双手终是握不住刀,刀刃坠下的同时, 她整个人也重重跌坐在地。

    然而兰莳抬起头, 目光仍紧紧追随着马背上的身影。

    “……锦……书?”

    怎么会是锦书?

    萧决分明已经将她们送去老师家中,她不是应该和沉鱼、玉鹊她们安全地待在一起,怎么会一身风尘仆仆, 率兵从城外归来?

    只一息的功夫, 兰莳便迅速反应过来,胸腔里蓄满了怒气。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会让她不高兴的事。

    萧定谋!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不经过她的同意, 就将手无缚鸡之力的锦书派出城去!

    锦书回过头,秀丽的一张脸上满是尘土, 细眉蹙成一副焦急模样。

    “没事吧!你放心,我用你从前那枚南郡太守的印绶,抢在郁修他们之前控制了夷陵水师, 萧将军攻下江陵,其余六郡望风而降, 荆州已是萧家囊中之物!”

    她的……印绶?

    记忆涌来, 兰莳这才忽而想起,假死离开长安后,她那枚南郡太守的印绶, 一直是由锦书保管。

    兰莳从没想过用它。

    一是因为她带着印绶消失,荆州牧自会重新刻印一枚补上。

    二是因为只有印绶毫无意义, 不可能随便来个人拿着印绶,就能调令官员听命。

    锦书是怎么做到的?

    即便她是桓复的女儿,桓嵩的侄女, 这一路山高水远,兵荒马乱,她是如何假传命令,调动了夷陵水师?

    兰莳尚未来得及询问,蔺遥手下的人已围上锦书。

    紧跟在后的薛涉本就密切注意她们的方向,见状立刻执戟上前挑开,拨马护在锦书前头。

    越过乱军,薛涉对兰莳喊道:

    “城外大军哗变,群龙无首,几个校尉为夺兵权自己打起来了,正是收编反攻的好机会!萧决呢!一千鹰扬骑已至城外,这么关键的时刻,他人呢!”

    兰莳拄着环首刀跌跌撞撞起身。

    韩摧立在她身前,挡住那些虎视眈眈的军士。

    隔着兵刃劈砍的呼啸风声,兰莳转过身,她鬓发凌乱,神色却冷静,迎上了不远处那双震颤难平的眼眸。

    “萧定谋在哪儿?”

    “你对我夫君做了什么?”

    并不熟悉的声音,却有着一张令他至死难忘的脸庞。

    裴期在沉默中注视着她。

    即便身着男子衣袍,但她眉眼长开,浓睫下的秀致昳丽再难掩盖,无论如何都不会错认成男子。

    那些曾经被他搁置、忽略的疑点,此刻如群鸟振翅,轰隆隆地翻腾于胸膛,震得他心脏发麻,四肢僵硬。

    天地一刹倾覆,他在彻骨的痛楚中蓦地笑了。

    难怪,当初的甄贵嫔如此器重她。

    难怪,郁修在扬州时,一心要娶谢家的女公子。

    相识九年……他竟未能识破她女儿身!

    为何要隐瞒?

    为何连他也不肯说!

    裴期收拢五指,缰绳将他的手勒得几无血色,那张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只是死死盯着前方。

    “你夫君?”

    这三个字从他唇齿间滚出,冷得好似带着冰碴。

    “如果你说的是萧决,他死了,逞匹夫之勇的蠢材,毫无筹谋便敢深入汝南这个敌营,除了死,难道还有第二个下场?”

    “是吗?他若真死了,你身后何以只剩这几个人。”

    兰莳直勾勾盯着他。

    此刻跟在他身后的,不过只有数十人而已,如此仓皇,俨然一副败军之相。

    “萧决若是身死,都尉呢?郡丞呢?难道他们此刻不该拱卫着你,志得意满地来宣告汝南易主,应即刻发兵沛郡,乘势攻下整个豫州吗?裴长陵,你似乎总能如此面不改色地说谎。”

    两人都能听懂这句话中的弦外之意。

    三年的漫长时光在此刻消弭,细雪簌簌吹落,一晃神,好似又回到了潼关决裂的那一夜,续上了那场未完的对话。

    午夜梦回时,裴期时常会梦见他们的最后一面。

    夜色如晦,他无数次地回忆她那时的神色,既想看得分明,又惧怕看得太过分明,日后连自欺欺人也不能够。

    直到今日,他终于不能欺骗自己。

    她恨他。

    老师心中那把名为恨意的刀,刀尖指向自己,对他唯有失望而已。

    但她的恨意摧枯拉朽地烧了过来,裴期无处可躲,无法视而不见,心头骤然生出一种被刺痛的恼怒。

    “这句话也可奉送给你,谢兰莳,你看,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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