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裴期所言, 平舆城外尘沙飞扬,高举牙旗的军队从地平线的一端奔来。
大军来了!
来的是援军还是敌军!?
城墙上的军士们持戟肃立,北风凛冽, 吹得许纯衣袂翻飞, 他袖中指尖掐入掌心,目光锁死在打马上前的人影上。
城门都尉高声问:““城下来者何……”
“许纯小儿!还我妻来!擒人老母妻子挟持威逼,许氏何出此贼!”
为首出列的中郎将杨绥怒声叱骂, 许纯一听这话, 眼前一亮。
“杨中郎将休怪!”
许纯挥手,命人将他妻母送至女墙前。
“用计谋诈中郎将率兵前来,实是情急之举!昨夜城中事变, 我兄遇刺身亡,如今由我暂领汝南太守之位, 搜查刺客,严防外敌,恐中郎将心中生疑, 误了军机,这才不得不以家眷来请, 还请杨中郎将扎营城外, 以备外敌——”
“夫君!”
“我儿——”
杨绥的妻子和母亲与他遥遥相顾无言。
杨绥有动容之色,刚要开口,却听身旁另有一人上前:
“杨中郎将莫要上他的当!”
此人正是驻守朗陵的中郎将丁奉, 他高举马鞭,指着城墙上的许纯。
“许氏兄弟不睦已久, 太守怎可能将印绶交付于他?郡丞曹源、都尉蒋录,那才是太守心腹,此二人何在?”
许纯伫立于疾风之中。
青年身形清瘦, 广袖在风中如流云翻飞,正是汝南许氏的君子之风。
然而他长眉一压,似笑非笑之间,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野心勃发。
许纯:“都说了,昨夜城中有刺客,自然是去抓刺客了。”
丁奉:“那我再问你,既有外敌,城墙上为何守备如此松懈,着甲的军士寥寥无几,更不见弓弩,你既受太守印绶,难道连武库也打不开吗!”
许纯面色如常:“丁中郎将这是不准备听我调令了?”
丁奉冷笑:“你不过一许家庶子,从未得郁世子听用,倒与扬州萧家的人沾亲带故,何以取信于我等?郁世子与裴府君结盟,防的就是萧氏和尉迟朔,我等岂能听你调令!”
许纯凛然一指:“丁中郎将,你的夫人就在此处,今日你不从命令公然叛乱,按律当夷三族!”
“大丈夫生于天地以忠义立身,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丁奉作狠厉之色,说完,又扭头看向杨绥,声音低了几分:
“昨夜裴府君身边的主簿蔺遥遣人出城传信,称城中有变,扬州萧决潜入城内,欲夺汝南,命我率一万大军前来支援,杨绥,这许纯已倒向扬州萧决,切莫上当!”
杨绥骇然大惊。
扬州萧决怎么会在平舆城内?
“可是——”
杨绥额角划下豆大汗珠,神色急切:
“我家眷尚在他们之手,岂能不管?丁兄,昨夜郁世子于嘉鱼江上大败,琅琊国前程未卜,何必为了向郁世子尽忠,赔上自己的家眷?”
旌旗飘摇,汝南的天际乌云密布,似有风雪将至。
丁奉那双狠戾的眼直直看向杨绥,道:
“什么前程未卜!你还不知道吗——夷陵五万水师未能及时回援,致使萧平晏攻下了江陵,连夷陵水师也落入吴郡陆惟之手!”
脑海里轰然一声,杨绥震惊地睁大了眼。
江陵丢了!
不可能,夷陵为何没有回援?桓嵩已交出印绶,他们怎么敢不回援!除非萧平晏另有神兵,否则绝不可能啊!
但倘若此话当真——
那荆州六郡被萧平晏拿下,恐怕只是时间的问题。
丁奉继续道:“你无需怀疑,郁世子此番大败!惨败!已从汉水而逃!谁都能看得出来,琅琊国气数已尽!趁它最后一口气散去之前,你我转投裴府君麾下,带着这些军队奔赴雍凉,尚且还有一条活路!杨兄!好好想想吧!”
从葛陂而来的五千大军黑沉沉压在杨绥身后。
女墙后的妻母在哀哀哭泣,杨绥瞳仁颤动,心如一锅沸水翻腾。
天边霞光遍布。
“杨兄!”丁奉恨铁不成钢地喊了一声。
这二人加起来便是一万五的军队,许纯脚下这座只有不到一千人死守的城门,对他们而言薄如纸片。
许纯背后瞬间冷汗湿透。
不行。
萧决尚在城内奋战,绝不能让他们达成一致,为裴期举兵破城!
许纯面色一狞,狠声道:
“把丁奉和杨绥的家眷——”
一只手蓦然落在他肩上,打断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命令。
“让开。”
指端如蝶贝莹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