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十二岁被兰莳捡回家, 做了她的贴身近卫,阿靖平日与兰莳同吃同住,除了习武上吃些苦头, 也算娇养长大。
如此狼狈搏命, 还是头一遭。
还好阿靖本就小孩心性,泥地里打滚越脏越兴奋,闻言抹了一把脸道:
“还是我先, 郡内武库情况不明, 我个子小灵巧些,有什么情况也能反应及时!”
他们身后围着二十余人,平日一个个本就是锄强扶弱的游侠, 见阿靖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要在前面打头阵,立刻道:
“这怎么行!”
“咱们这么多男人, 哪儿能让你一个小妹冲前头?”
“是啊,这怎么像话,还是我来!”
一时阻拦声如潮水, 阿靖方才还极亮的眼眸霎时变暗。
萧决抬手打断众人吵嚷,对阿靖道:
“——就你了, 反应机灵点, 别给你家女公子丢脸。”
阿靖略觉诧异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咧开, 一个劲地点头。
外面军士的橐橐脚步声在夜色中愈发近了。
隐约有“太守遇刺”“抓刺客”的喊声伴着锣鼓声飘来,萧决没有迟疑, 立刻下令众人进入地道。
这条地道是三日前许纯画图,萧决命人所掘,可一路直入郡内武库中央。
阿靖举着火把走在前头, 一边观察前路,一边在心里想:
少君和长陵公子的行事作风真是南辕北辙。
这回他们手里有多少人?
阿靖算了算,加上太守官署的兵,许宅内的私兵,追随萧决的游侠,再除去保护娘子的那三百人——
大概,最多也只有三百人吧。
据说许纯和他麾下的城门都尉卢济,倒是能用太守印绶,从城内守备军中分走一千军士。
但这一千人要掌控四路城门,防止长陵公子他们向城外两万守备军求援,本就捉襟见肘,根本不可能来支援他们。
也就是说,长陵公子他们手里至少还剩下一千守备军。
一千敌军对他们三百人!
若长陵公子能发动城内世族的私兵,这个数量还可能更多!
人数如此悬殊,若再无充足的武器甲胄,那可真是兵仙再世也得被捅成筛子。
好在少君提前命人掘了这条地道。
地道直透武库最中央,如此,不管武库外的防守再严密,他们都能悄无声息地……
阿靖忽而停下脚步。
火把扑簌了一下,下一刻,竟在无风处倏然熄灭。
“不对,”阿靖立刻反应过来,“前面的路被堵了,快往回,这地道太窄,只怕再往前大家都得憋死在这里!”
一石激起千层浪,萧决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来不及多思,他即刻下令:“往回走!”
他们可以发掘地道,直透武库,上面的人也能绕武库掘一圈长堑,堵死他们的地道。
这不是什么罕见的手段。
罕见的是,居然有人预判到他会掘地道闯武库,提前做了准备!
这个提前绝不会太早。
否则他们大可以精准的找到地道位置,在旁埋伏即可。
最大的可能,是裴期在他们刺杀许演之后,一面安排人全城搜捕他们,一面又命人在武库挖出一圈长堑,让他们白跑一趟,空费力气!
黑暗里,一双漆黑长眉下压,萧决的眼中有难得一见的厉色。
战场上他从不怕遇见悍将。
悍将再强,也敌不过千军万马。
但一个能精准预判到自己下一步的敌人,可怕之处远胜千军万马。
哗啦——
白鸽振翅越过浓稠黑夜。
地面上的军士们挥舞铁锹,正在武库内墙下掘出一条深堑,空地迅速垒起一座座土山。
裴期站在廊庑下,看着那只盘旋长空的白鸽。
身旁的蔺遥吹了一声哨,那白鸽循声而来,落在了一截冷翠色衣袖上。
蔺遥拆开鸟腿上的秘信,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郁世子……与萧平晏在嘉鱼江上交战,世子大败,战船尽毁,两万水师沉于江中,只有不到五百人逃脱……府君!”
他霍然抬头,对上裴期同样带着惑色的眼神。
裴期眉头紧蹙:“扬州萧平晏的伤亡呢?”
“……几乎毫发无伤,正直奔江陵而去,”蔺遥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会不会是线报有误?”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若伤亡两千三千,或许还有清算失误的可能,但直言两万,意思就是整船全军覆没,伤亡一目了然,不会有误。
裴期接过秘信自己又看了一遍,与蔺遥所言没有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