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莳捧着蜂蜜水,垂眸啄饮一口道:
“只是来了才知道,妹夫院中七八个姬妾,并未带那么礼物一同相赠,妹夫不会介意吧?”
许纯面色僵了僵,心道他哪儿敢介意呢?
昨日从妻子口中得知,那位他想要招揽的游侠竟是陇西萧氏的少君,天子亲封的庐陵侯,许纯便无比庆幸那日在文会上站对了边。
嫡长兄占尽家族资源,若不另寻出路,他和庶母在许家永无翻身之地。
这位萧家君侯与他做了连襟,同气连枝,正是老天赐他的助力。
唯独有一点不妙——
他这位妻姐,未免太得萧家君侯喜爱,衣食住行养得比公主还金贵不说,如今连他后宅里的姬妾,也要敲打一番。
许纯虽有不虞,但他的聪慧远在他嫡长兄之上。
审时度势更是一流。
萧家君侯喜爱他妻子的姐姐,这是好事啊,这位妻姐与他妻子关系好,更是天大的好事。
连襟就是他的靠山,有此靠山,在这乱世何愁没有一展宏图的机会?
许纯作揖笑道:“怎会介意,都是些同僚相赠的姬妾而已,阿姊不必放在心上。”
“是吗?”屏风后传来谢竹筠甜腻腻的娇笑,却满是讥讽之意,“平日恨不得黏做一处,带去官署办公,我还以为是你眼珠子呢。”
许纯微微蹙了下眉。
“刚买回来的糖糕,送去给你家夫人尝尝。”兰莳食指推了推食碟,女婢顿时会意。
望着眼前容色清隽的公子,兰莳淡笑道:
“我妹妹娇生惯养,让你受累了。”
许纯忙道:“岂敢岂敢,我一庶子,能与四世三公的谢氏嫡女联姻,原是我的运气,怎敢提累?平日是我疏忽了夫人,还望阿姊莫要责怪才是。”
场面上的话总是你递一个台阶,我便也给你台阶下,兰莳并非第一日应付这些事。
只是听他字里行间尽是权衡利弊,没有分毫夫妻情意,难免觉得心烦。
当然,萧决还要用此人,谢竹筠也未必真想和离,他们两家如今也算是生死系于一处,这些小事在大局面前不值一提,只能暂且搁置。
兰莳问:“对了,交给你衣裳的那位女郎可有让你带话?有没有提到锦书的名字?”
那日萧决将锦书直接打晕捆过去,兰莳心中略觉歉疚,不知她是否生气。
顿了顿,许纯浅笑道:
“三位女郎一切都好,包括那位桓娘子,还说让少夫人不必担心,她没有生气。”
兰莳微微颔首。
听闻萧决回来,兰莳这才起身离开。
刚回到他们所居的院子里,就被萧决一把揽过去胡乱亲了一脸。
“许演方才邀我今晚赴宴,说是上次有些误会,他愿居中调节和解,还说那位韦家公子有一件事,有求于我。”
韦家公子。
哦,裴期。
兰莳反应了一下,颔首:“桓复已至南郡一日有余,想必劝降有了结果,他们觉得十拿九稳,的确该有动作了。”
萧决见她未解披风,被自己挤成一团,还神色镇定地说着正经话,不免觉得可爱,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此宴只怕是鸿门宴。”
“那是肯定的。”兰莳偏头看他,“你不是与许纯已有谋划,做这副担忧模样何意?”
他看她谋划得更多。
想到扬州送回的那些消息,萧决眸色幽深地抚了抚她的脸,并未多言。
“我当然担忧——因为他们邀我赴宴的地方可是青楼。”
堆在狐裘里的雪白脸庞神色不变,兰莳眨了眨眼。
那又如何?
萧决也反应过来。
“哦,忘了,”他捏着她的脸掐了一下,“你去的次数可能比我多,是吧?我们大名鼎鼎的钟兰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