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莳对他的质问不置可否, 只是很微妙地笑了一下。
她并不以去那种地方为荣,但萧决说得也没错,她从前的确是秦楼楚馆的常客。
长安城里的五陵年少, 若不去风月地一掷千金一场, 似乎枉做富贵少年,她那时随波逐流,也曾鲜衣怒马, 游赏花丛。
但那些花不是为她而备, 她从来都不是赏花人。
剥开那层伪装的身份,她和她们一样,也会被人攀折、赏玩, 再随手转送给他人。
“一样吗?那是你们郎君的风流,不是我的。”兰莳轻轻拨开他的手。
萧决却顺势将她的手握住。
那双手凉如玉管, 骨节分明,勾弦的茧愈发淡了,留下的只有常年执笔的痕迹, 文弱得不堪一折。
“郎君之间亦有不同,”他将她的手拢至唇边, 怜爱地亲了亲, 又似有些自许,“看来我平日伺候夫人伺候得还不错,竟觉得我也如那些人一样在烟花柳巷风流过。”
略微凝重的心绪被他这番话拨开, 兰莳实在不知他这副厚颜从何而来。
“也就那样吧。”她扯了扯唇角。
“也就那样?”萧决眉梢一扬,强悍有力的臂膀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掂了掂, “谢兰莳,你再说一遍,什么叫也就那样?”
“……”她不说话了。
萧决却偏头含住她的唇瓣, 一边细细吮.弄,一边单手托着她的臀大步往帷帐内去。
两人跌进馨香柔软的锦衾。
天地缩小在这方帷帐之间,兰莳被他摁在怀中紧拥,承受了一个缠绵而漫长的吻。
一切危机和阴谋,似乎都被这个炽热怀抱隔绝。
好一会儿,萧决才低.喘着松开她,眸色清明。
“接下来我可能分身乏术,韩摧会留下来保护你,阿靖跟着我,另外,我们带来的人加上许纯手下三百私兵,由你自行调动,但有一点——在我回来之前,不要出平舆城,听清楚了吗?”
“嗯。”兰莳哑着嗓子应声。
她嗓音里有不明显的情动,萧决听得分明。
然而时辰已经不早,容不得他做些什么,只能埋首在她松散的衣襟里,心有不甘地猛吸了一口。
兰莳瞳仁微缩,冷白如玉的面颊晕开一层薄粉。
“萧定谋!你……”
“我会替你打下荆州,打下豫州,以后,你都不必再躲藏畏惧。”他嗓音低低的,难得的缱绻温柔,“兰莳,你等我。”
像是被什么不期然的东西击中,兰莳呼吸微凝。
还没来得及回答些什么,又有一个吻重重落在她的脸颊。
“——不过要是因此而做了些让你不高兴的事,你也记得体谅体谅,毕竟情有可原对不对?”他笑道。
兰莳顿时翻身而起,警惕追问:“什么事?你做了什么?”
萧决直起身来掸了掸衣袍,满脸莫测笑意。
“真出了事再找我算账吧,走了。”
“萧定谋——”
回过头,他望见榻上的女郎撩开帘帐,乌发垂散,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定定看他。
“不要死,我等你。”
这不像妻子对丈夫的嘱咐,倒像是在对他下令。
但萧决仍觉得浑身一瞬沸然。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眷恋,尚未分别,那种迫切想回到她身边的欲望便已山呼海啸而来。
漆黑长眉一扬,男人冲她恣睢笑道:
“我有天下第一的夫人,自当万敌不侵。”
庭中风起,玄袍在风中如鹰隼招展。
兰莳怔然之际,那人已大步流星,消失在了小径尽头。
这个人。
真是……
兰莳难得莞尔一笑,总是覆着一层寒霜的容色乍然浓丽几分,眼中清光起伏,风情顿生,又很快隐在浓睫之下。
兰莳唤来女婢,指端点了点案几,吩咐道:
“你去西市盛娘子的帛肆传我的话,今日新缎已至,可邀城中各位都督、校尉夫人们共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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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渐收,街市华灯初上,晚风过处一片萧瑟冬意,眼前这间楼阁却飘来暖香阵阵。
萧决打起帘子,刚一入内,便有笙箫声、歌伎唱曲的歌声、推杯换盏的哄闹声,由远及近,混着脂粉香和酒气扑面而来。
“——关中大族果然是出手阔绰,连我带来的十多个兄弟也另开一室招待,要是今日韦公子所托之事我力有不逮,岂不是让韦公子白白破费了?”
萧决一边说着,一边在内室众人的瞩目下泰然自若地入席。
刚一坐定,座上裴期、许演、蔺遥等人尚未开口,萧决先偏头笑问身旁欲贴上来的胡姬:
“若下酒淡而无味,你们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