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子邈,”裴期嗓音冷沉,“你这个谋士做得是越发的好了。”
他当时被谢兰莳威胁,没能当场拆穿萧决,这件事绝不能让府君知道。
蔺遥道:“府君息怒,我与堂兄同出一族,毕竟是兄弟,何况当时他来势汹汹,动起手来,我们未必能讨到好处。”
顿了顿,蔺遥把脸一扬,稚嫩面庞又显出往日的狡黠精明。
“我倒以为,萧定谋出现在此,正是一桩千载难逢的良机。”
裴期漫不经心地问:“什么良机?”
“夺取汝南的良机。”
此言一出,内室的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
“荒谬,”裴期淡声道,“歃血盟书仍在,我与郁子慎结盟,允诺共谋荆州,不犯后方,倘若背弃盟誓,何以对天下人?”
蔺遥灿然一笑:“府君自不会背盟,但假如是郁世子自己将汝南交到府君手上的呢?”
一个聪明的谋士需得算尽主公的心思。
只要他能将这桩事办好,就算他杀了谢兰莳,杀了钟馥,日后被府君所知,也能如夏侯隋那般平安无事。
“眼下汝南有两万守备军,只要荆州那边战事平顺,郁世子必不会调动援军。倘若汝南太守许演再传信于郁世子,告诉他萧定谋在此的消息,郁世子一定会将这两万大军的统兵权交给许演,好让他动手除去这个心头大患。”
说至此处,蔺遥眼尾弯起,愈发卖弄起自己那股聪明劲:
“郁世子远在荆州战场,并不知府君在此的事情,绝不会怀疑到府君头上。只要掌握了这两万大军,不管萧定谋暗地里还藏了多少人,哪怕他再一夜之间变出三千死士,又能如何?府君可佯装仍不知其身份,邀他赴宴和谈,暗中埋伏刀斧手,届时与城内里应外合,便可顺势除去此人。”
“——当然,明面上这一切都是许演所为,与府君并无干系,即便日后许演投靠府君,那也是许演折服于府君的才华,又岂能说是府君背弃盟誓?”
听完蔺遥这番话,裴期不置可否。
只有窗外风声呜咽。
“阎绝的身份既然是假的,那他护送的那位甄夫人,你可识得是何人?”
蔺遥心头一跳,一时万般念头闪过,但他很快答:
“不知,府君若是在意,我去细细调查一番?”
“不必了。”裴期本就是随口一问,他望着炉中噼啪作响的炭火,“你身子不好,捡要紧的事办,事不宜迟,现在就让许演去写信知会郁子慎。”
“是。”
蔺遥松了一口气。
于是转身便取下外衣穿了起来。
不过女婢不在,衣袍繁琐,他一个人穿起来多有不便。
一旁的裴期看了一会儿,一双漆黑的眸起伏不定,他冲蔺遥招了招手:
“过来。”
蔺遥不明所以地过去,见裴期接过他手中腰带,方才明白这是要替他系上。
蔺遥受宠若惊,大为感动。
明公纡尊降贵替他更衣,何等宠信,若传出去,必是一桩君臣佳话啊。
更衣毕,青衣少年笑盈盈谢过,跨出门望着天边流云,蔺遥眼中笑意浅浅,得意之色尽显。
只要萧决一死,谢兰莳失去庇护,他就能在谢兰莳开口说出自己的身份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她。
昔日出入长安宫,策驰上林苑,太学生里名声最显的少年又如何?
这次,他偏要借府君之手,让她一败涂地。
内室的裴期静静望着那少年离去的背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任何与从前相似的悸动,反而有种淡淡的反感和作呕。
他本以为自己已不拘男女,可以一试。
但……这又是为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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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一早便去了一趟王宅的许纯回到家中,将指明给“甄夫人”的包裹交给了兰莳。
兰莳打开一看,又是两身做工精致的裙袍。
一件洁白如新雪,乍一看素净,细看锦缎银线交错,绣花精美,日光一照,波光潋滟,外罩一层轻薄如蝉翼的素纱,真如晴阳映雪般如梦似幻。
这件一看便是为兰莳所准备。
另一套杏黄襦裙娇俏许多,显然是谢竹筠所爱,一拿到手,她便高高兴兴地去屏风后试穿了。
嘴上还夸:“李娘子的手艺真巧,我出嫁时都未穿过这样精致的衣裳呢。”
许纯往屏风处瞥了一眼,再看兰莳,翩翩公子笑道:
“此物昂贵,谢夫人出手便是七八套,许某无功不受禄,实在惶恐。”
“令玉是我妹妹,我与她数年未见,做姐姐的送些东西也是常情,妹夫何故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