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东方穆, 琅琊王幕府内的长史,也是他的第一谋士。

    他口称谢夫人,心中所想的却不是这个名讳。

    光阴倒退四五载, 颍川钟氏的小郎君在长安声名鹊起时, 他还在辽东,是幽州尉迟朔帐下,不得重用的谋士。

    彼时, 旧王朝人心离散, 一众少年人却风华正茂,显名于世,各方大族豪掷财帛美人以求结交, 四海疆土只待英雄豪杰去取。

    那是何等踌躇满志,风光恣意?

    世人皆爱少年英雄的故事, 更垂爱年少早夭的英雄。

    昔年他得知钟馥死讯,也有过一番感慨惋惜。

    怎会想到有朝一日,他所侍奉的世子会亲口告诉他:

    ——钟馥没有死, 她是丹阳谢氏的谢兰莳,麟显元年与裴期决裂, 如今, 也与我恩断义绝,挥刀相向。

    东方穆审视着眼前长身玉立的女郎。

    难怪她能精准地挑起琅琊王称帝之心。

    难怪她能在萧家人手不足时突然出手,围杀耿宅上下。

    他想起那一日, 世子深夜唤他入内,将一封信郑重交到了他手上, 并道:

    “扬州被夺,耿参等一众上将被杀,琅琊国元气大伤, 已无大将可用,阿母和桢容还在他们手里,来日谈判,我们需要筹码和盟友,才能不落下风。”

    “世子想与裴期联手?”他问。

    “不。”

    说这话时,世子的脸融在灯烛的阴影里,眉心微蹙,似有些讳莫如深的样子。

    “裴期城府极深,跟他合谋是与虎谋皮,太过冒险——但他身边有个叫蔺遥的亲信,曾有人宴上出了道字谜,无人能答,蔺遥三步答之,被人赞才比钟馥,出题者却说钟馥才思之敏捷,即问即答,何须三步?事后不久,此人便被蔺遥构陷通敌,死于非命。”

    “蔺遥忌惮钟馥至此,我们大可以借他之手,断萧家一臂。”

    ……

    江岸秋风习习。

    见东方穆一开口便与兰莳打招呼,四周的扬州众臣颇有些一头雾水。

    兰莳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眼尾弯出一丝浅笑。

    “听闻耿参耿将军与东方先生交好,若想带耿家父子的遗骸一并回乡,只要条件合适,以扬州牧的仁慈,定可以商量。”

    她这么一说,大家心下了然。

    耿家父子死于谢夫人所率的弓弩队之手,想必这位东方先生是在记恨此仇。

    东方穆眸色微漾,并未拆穿。

    琅琊王派来谈判的一众臣属紧随其后,见了萧太公一干人,脸色都不算好看。

    昔日屈居他们之下的萧家人,今日虎踞扬州,成了天子亲封的扬州牧。

    而他们不少人的家眷,或是死于萧家人之手,或是被扣留在扬州,生死只在萧家人的一念之间。

    只是形势所迫,不管再愤恨,双方碰面,硬着头皮也得寒暄几句。

    与此同时,东方穆身旁的蔺遥正用毒辣的目光,轻飘飘地将在场众人扫了一遍。

    放眼望去,不是身材瘦小的南方世族,就是一群剽悍粗鄙、躁劲未除的凉州武夫。

    没一个像传闻中的钟馥。

    可王雍手里的半本《尚书》千真万确,钟馥活着的消息也就做不得伪,他一定就在扬州。

    难道钟馥今日没来?

    蔺遥视线流转,又不由自主地盯住了萧决身边的女郎。

    这女郎模样生得倒是扎眼。

    玉雕雪堆的一张脸,一双桃花眼不见丝毫娇媚,反倒冷冷清清。

    眼睫一抬,像是什么手不释卷的清流名士,数不尽的蕴藉风流,尽藏在那双眼里了。

    看着这个人,蔺遥心头莫名泛起一种微妙的滋味。

    那双精明的眼不自觉挑剔起来。

    “没想到堂兄改姓离宗,做了陇西萧氏的儿郎,竟还能聘得谢霆的侄女为妻,真是叫人羡慕啊。”

    不说丹阳谢氏,只说谢霆,好似是为了提醒他:

    谢霆已经带着谢家四世三公的荣光逝去,他所娶的,不过是这乱世第一个惨败之人的族女。

    墨发被江风吹乱,兰莳神色自若,仿佛没听出他这层意思。

    萧决只瞧着蔺遥那身缥缈青衣,还有头上那根白玉簪。

    他依稀记得他这个堂弟,从前跟薛涉一样,爱打扮得花团锦簇,怎么如今也素雅起来了。

    萧决挑了挑眉:“蔺遥,你都几岁了,怎么胡茬还没长出几根?日后成了婚,人家是跟你做夫妻还是做姐妹?”

    蔺遥脸上那种倨傲轻慢的笑意一扫而空。

    其实依兰莳之见,这少年身量轻盈高挑,色若春晓之花,兼具雌雄之美,实在是个令人眼前一亮的美少年。

    可惜,蔺遥显然极厌恶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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