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木槿盛放的小径, 两名女婢捧着铜盆正欲送往将军房内,身后突然冲出一个丽服女郎,一把推开二女冲入寝居内。
“夫君!阿父!快醒醒!萧家起事了!顾巍的右禁卫里果然混进了他们的死士, 还有武库!他们占了武库, 禁卫如今手无寸铁身无甲胄,如何能敌——”
周嘉月急声推着小榻上昏睡的耿炎。
内室还有三四个宿醉在此的武将,被她这急如吐珠的一串话惊醒, 次第起身。
其中的耿参蓬发凌乱, 迅速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
“不好!”
来不及披甲,耿参从兰锜架上抓起佩刀, 夺门而出,正撞见跟在周嘉月身后, 前来报信的几名将领。
“将军——”
耿参脱口便问:“城中禁卫如何?”
来人道:“顾巍在右禁卫中根基深厚,萧平晏今日又在衙署前当场手刃蔡阳,那些孙子一见他们一身甲胄, 手持兵刃弓弩,便知武库丢了, 倒戈得比谁都快!现在整个寿春城的城防都落入萧家之手, 我们无法与城外联络,将军,这可如何是好——”
“莫急。”耿参略一思索, 立刻问,“除了禁卫, 他们有多少人?”
“最多三千。”一名领军道。
听了这话,耿参一双紧皱的浓眉散开,竟笑了起来。
领军错愕:“将军笑什么?”
“哼, 三千死士,也想釜底抽薪夺下寿春!你们如今还能自由出入我府内,证明他们根本就腾不出那么多人手,我这就调集府上私兵,去围他萧家!”
“吴郡顾阆,愿打头阵,替将军开道。”
说话的人做文士装扮,正是顾蕴芳口中,投靠郁修的那位堂兄。
他抬起一双细长的眼,一脸佞相:
“萧家私兵善战,强攻只怕不易,我可借堂叔顾巍之名,向萧家假传军情,诱萧宅开门,据说萧平晏爱妻如命,麟儿尚且三岁,若能擒之,我们便拿他们换一个出城送信的机会,若萧平晏不从,将他妻儿首级送去,也可杀他威风,予以重击!”
耿参闻言大悦。
“好!就依你所言,倘若事成,算你头功——”
谁也没料到跪在院中的一名女婢,竟突然暴起,从背后拔出匕首,直截了当地捅了耿参一刀!
“阿父!”
“将军!!”
院中顿时乱作一团。
回过神来,一名武将当即重重一脚踹飞了那女婢,他目眦欲裂,抽出刀,大步朝跌入丛中的女婢砍去。
女婢大喊:“女公子救我!”
言出箭至,臂张弩射出的铁箭有穿甲之力,瞬间洞穿了举刀武将的胸口!
周嘉月扶着身旁的夫君,面色苍白如纸。
是谁?
耿宅私兵三百,就算攻进来也需要时间,是谁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深宅之内杀人!?
周嘉月望向院门。
只见一个粗布麻衣,粗使仆婢模样的妇人手执强弩,惊叹道:
“女公子这弩好生厉害,比从前咱们在织坊练习时用的那些,不知强出多少,差点就脱手了。”
在她身旁,青衣女郎立在竹影下,身段袅袅,出尘如林下书斋化出的一缕幽魂。
“武库所藏,战场上用的五石强弩,岂是寻常弓弩可比——素君,还能站起来吗?”
兰莳微笑着问那名刺杀耿参的女婢。
素君一瘸一拐地奔她而去。
在耿家众人骇然目光中,二十多名挎刀披甲的死士鱼贯而入,屋脊上,十多名仆婢手执臂弩,透过弩上望山,将院中所有人无声网在了他们的射程内。
她们有的是浣衣的老媪,有的是水房烧水抬水的健仆。
这些人,给极少的工钱,就能干男人的活,向来是最划算又最不起眼的。
如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今日她们会手持强弩,围了一群战场上呼风唤雨的将军们?
兰莳也没想到。
要不是见萧家起事仓促,人手不够。
要不是萧决出乎意料地,将死士的一部分调动权交给她,她原本并不打算让她的人今日一并涉险。
或许这就是萧决用心险恶之处。
表面上是想给她人手调用,实际就是想让她帮他而已。
兰莳想,这样也好,如此也算跟他两清了。
周嘉月喃喃:“……谢、兰、莳?”
怎会是她!
她一个迎风咳血的病秧子,萧家怎会派她来围耿家?
女婢所刺那一刀未至要害,耿参尚有一口气,见状痛呼:
“错怪我儿!萧家小子竟真暗养死士,藏于禁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