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莳却并不理会这父子二人,素君附耳与她说了几句话,她视线落在那个叫顾阆的文士身上。
“把他拎过来。”
小队中领队的死士立刻上前,将顾阆拖至兰莳面前。
她面若寒霜:“顾巍与萧家联手,寿春已是萧家囊中之物,这种时候,你为何还要向耿参献此毒计?”
顾阆发冠歪斜,形容狼狈,那双狭长鼠目却直勾勾望来。
“联手?当初萧家军横扫扬州,诛杀多少世家,顾巍和陆惟愿与萧家联手,那是因为死的又不是他们的父兄!今日我舍得一身刮,也要让萧家尝尝丧亲之痛!”
说罢,那瘦弱文士竟猛地挣脱死士的手,朝兰莳扑来。
寒光一闪,一息之前还怒容狰狞的头颅,此刻轰然坠地,鲜血浸透了兰莳的衣摆和鞋面。
死士干净利落地收刀入鞘。
兰莳瞧着那颗脑袋,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萧家人的脸。
原来如此。
祸根原来埋在这里。
如果杨鸳母子真的遇难,以萧平晏的性情,岂会再与世家合作?
但如果萧决为了稳定扬州,执意要与顾家握手言和,既往不咎,他和萧平晏之间,怎能不生嫌隙?
“萧家这把刀,使得果真趁手,对不对?”
兰莳双目一横,看向地上血流不止的耿参。
“扬州是替琅琊王夺的,镇压叛贼这种得罪人的活,是替你们接的,最后罪责统统都可以算到萧家头上,他倒还投靠你们这些始作俑者——躲在旁人身后吃肉喝汤,也配叫个将军?”
耿参口齿含血,咧嘴笑了起来。
“谁让他们命贱。”
一双寒玉般的眼静静看着他。
“什么凉州狼王,什么陇西萧氏,呸!你当他们有多威风!”
“当日萧据的儿孙被人在城楼上一个一个斩首,脑袋一个个扔下来的时候,萧家人就是没了脊梁的狗!琅琊王赏他们一口饭,他们就得感恩戴德地吃,饿了要剜他们的肉,他们也得诚惶诚恐地递刀!”
耿参扶着身旁儿子的臂膀,重伤至此,眼中竟还烧出一把火来。
“你们以为夺下寿春,擒住家眷,便可让琅琊王和世子束手就擒?寿春之外,尽是琅琊王的兵马,只要琅琊王和世子愿意放手一搏,尔等不过是瓮中之鳖!”
“我不与你一介女流相谈,叫萧据来!叫萧平晏来!我要问问他们,就算他们围了耿家,围了琅琊王府,他们敢杀人吗!”
耿参从胸腔中爆发出一阵怒喝。
四周诸将皆被他所感染,也生出一腔豪气。
说到底,扬州六郡八十一县,即便寿春落入萧太公和萧平晏手中,余下五郡也随时可以支援,不过时间问题。
他们怎么敢贸然起事?
分不清是哪句挑起了她的情绪,一贯冷静的兰莳难得感觉到胸口似有一团烈火灼烧,皮下血液微微沸然。
转头看向周嘉月,兰莳温声问:“周夫人可有身孕?”
她毫无征兆地发问,周嘉月茫然不知用意。
“并、并无……”
“家中母亲可在?”
“……在。”
兰莳颔首,抬起手,食指与中指朝前点了点,两侧仆婢上前。
“将周夫人带下去,等过些时日,送回周家,请你母亲再替你重新择一门亲事吧。”
恍若一击闷棍打在所有人头上。
周嘉月回过神来,挣扎哭喊:“……不!我不……夫君!夫君!”
“嘉月——!”
声音消失在宅院深处。
这一刻的耿参终于彻底变了脸色。
数月前,他与萧决争夺婚期良日,在王府内抢先择选聘礼,依稀还在昨日。
他们还曾暗中取笑,萧家娶了个落毛凤凰,又是个病秧子,只怕后嗣无望,这回是彻底的断子绝孙了。
耿参这才头一次认认真真,昂首审视起眼前这张脸。
“你……”
那双眼像一轮幽寂冰冷的月亮,无声垂照。
他脑海里蓦然划过一张玉容。
那年长安,他听闻郁修的朋友从宦官刘逢手里救出了小妹,耿参提着一篮咸肉好酒跑来酬谢。
他迟了一步,跑到桥头时,那少年策马途径长街,耿参招了招手,掷下酒囊。
——新酿的桂酒,辟邪祈福,多谢钟小公子仗义相助!
马蹄不停,少年凌空接下酒囊,遥遥朝他无声一笑,风雪落在他脸上,秀气得简直像个小女孩。
……原来是他。
钟馥竟然是个女郎!
可她不是已经死在潼关了吗?
他还记得,那年十二月隆冬,战后的尸骸大半被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