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夜深, 耿宅内燃灯如昼。

    堂上罗帷绣幕,香风阵阵,歌伎在琴瑟声中折下婀娜细腰, 座上宾客臂揽佳人, 琥珀酒饮了一盅又一盅。

    耿参已面露熏然,举杯道:

    “……今荆州归降,薛益州嗣子殒命, 琅琊王殿下得贤在即, 在座诸君,皆功不可没,某薄酒一杯, 替世子敬诸位功臣了。”

    席上众人纷纷把盏对饮,西曹掾淳于贞忽而道:“将军, 那萧家小儿当真死绝了吗?事关重大,可不能大意。”

    “虽不见尸首,但应当万无一失。”

    别驾从事王骞道:

    “何况就算萧家小儿活着, 又能如何?他太翁萧据已是弥留之际,萧平晏不过是义子, 萧家军吃着琅琊王给的粮草, 本就是咱们养的一条狗!如今也是时候将狗链子握在自己手里了,否则,岂不是养狼为患?”

    今夜在此的臣属, 都是从兖州起就跟着郁驰父子的老臣,说话便也口无遮拦起来。

    席间笑语不绝, 耿炎却肃然道:

    “殿下和世子先后出城,眼下城中无人主事,阿父, 诸位叔伯,切莫大意啊。”

    王骞笑道:“昔日我与你阿父,仅有八千兵马,也敢号称十万大军,镇守山阳,何况今日扬州外无强敌,有什么可惧怕的?”

    “今城中禁军七千,城外两万江防军队,近郊大营两万精锐,你阿父皆可调遣,阿炎,你多虑了。”

    耿参拍了拍儿子的肩,略有些不悦。

    他这个儿子,性子半点不随他,太谨小慎微了些。

    “阿炎毕竟年轻,多历练几年,定大有作为。”

    宾客们打起圆场,耿炎也在笑语声中松了肩膀。

    的确,论兵力,萧家军远不及他们。

    即便他们真有反心,真的暗养过死士,也应该随着萧太公的重病和萧决的身陨而烟消云散。

    事到如今,又何必冒倾家覆族之险呢?

    但愿是他多想了。

    耿家夜宴歌舞不绝,一直持续到将近天明。

    朦胧天光中,郁修带着谋士、僚属,还有三千人的禁卫启程,夫人徐桢容替他整好衣冠,打点行装,依依送其至东门而出。

    “愿夫君此去,顺心遂意,妾会照料好家中诸事,候夫君归来。”

    娴静温婉的妻子依依不舍地望着他。

    郁修静静看了她一眼。

    “阿容,辛苦你了。”

    听闻此话,徐桢容双颊浮上赧然之色:“此为妻子本分,谈何辛苦?”

    妻子的本分。

    ……谢兰莳也会在萧决出行时,如此殷殷关切吗?

    也会在卧榻间紧拥着夫君,泪盈盈地不舍他远行吗?

    郁修思绪飘远,目光落向西北方的山河。

    很快了。

    他很快就会知道的。

    凝眸拨马,郁修道:“此去受降,不得耽搁,速去速归,启程!”

    尘土飞扬,一行人马快马加鞭地离开了寿春,不消一刻,从城门望去已不见背影。

    徐桢容在近卫护送下返回府邸。

    谁也没注意到,他们离开后,一匹快马奔至城门处,正是前任右禁卫顾巍的亲信。

    伴随着一声闷响,城门阖上了。

    这一声宛如一道无声的惊雷,惊醒了蛰伏在寿春土壤中的夏虫。

    无数覆面人的身影冲上街道,行动训练有素,无一人言语,只朝萧宅的方向疾步汇去。

    萧太公率领着萧家所有人立于门庭前。

    身上久未见光的甲胄映着日光,刀痕累累。

    “拜见君侯!拜见将军!拜见少夫人!”

    死士汇聚在此,黑压压如乌鸦般铺满街巷,呼声震天。

    兰莳不期然地听到这些人呼拜自己,略有意外之色。

    萧太公摸了摸下颌胡须道:“死士只呼执刀人的名号,孙妇,看来我这孙儿是硬要你做我萧家妇,由不得你了。”

    立在后方的陇西耆老们更是错愕。

    将家中中馈交付给妻子不奇怪,算账理事,往来应酬送礼之类的琐事,本就是妇人应尽职责。

    但允许妻子沾手兵权的,却不多见。

    巷子里穿过一阵风,兰莳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心尖仿佛也被什么所拂过,泛起一种微妙而陌生的心绪。

    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是太自信了还是太不怕死了。

    枉她以为他是个心里藏得住事,头脑清醒理智的明主。

    倘若她真有异心,在这个当口,他就不怕整个计划被毁于一旦,此刻站在这里的这些萧家人,全都为他这个决定陪葬吗?

    “冒昧一问,”兰莳动了动唇,神色凝重,“所有死士都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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