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太公答:“三千死士,皆在此地。”
太少了。
兰莳心中暗暗叹息。
芍坡大营有耿参的严密监视,稍有轻举妄动,必将引起城外扬州两万驻军的注意,所以暂时无法调动。
而城内的一万禁卫,即便郁修带走了一部分,余下数量也相当骇人。
只有这三千,萧家等于是破釜沉舟,拼死一搏了。
梦里他们也只有这么多人手吗?
兰莳竭尽全力回忆,然而那个梦里的她与郁修成婚之后,囿于后宅,几乎没有机会接触到完整的军情。
她只记得萧家起事,是在与郁修成婚的第二年。
那时郁修与琅琊王率兵出战,她与琅琊王府内的女眷一道逃命,辎重车装不下那么多人,仓皇间,她还差点被郁修的堂妹推下车。
这一次呢?
时间如此仓促,萧家会不会功亏一篑?
兰莳抿了抿唇:“我要与太翁和兄长同行。”
“这怎么行?”萧平晏如临大敌,“战场上刀枪无眼,你若有闪失,如何向定谋……”
“好。”
兰莳满腹说辞被萧太公的一个字打断。
“阿父!”萧夫人也愕然出声,“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兰莳的身体连寻常女郎都不如,她怎能随你们同去!”
“兰莳?你叫兰莳?”萧太公双眸如苍星,迥然而视,盯着兰莳瞧了半晌,蓦然笑了,“今日谁都可以不带,唯独她必须带!备舆车——”
一匹大宛良马拖着一辆两轮舆车而来。
萧太公与兰莳立乘在上,前后死士相拥,萧太公朗声道:
“诸君今随我共举大事,成则富贵同享,败则共归黄泉,我萧据满门,与诸君共进退!”
老者浑厚嗓音响彻街巷。
兰莳肃立在旁,听着山呼海啸的应和声,心中竟也感觉到了久违的激荡。
车轮滚滚,清风迎面送来,立于舆车上,兰莳淡声道:
“三千死士便敢起事,君侯好魄力。”
这个称呼一改,亦是换了个与萧太公对话的身份。
方才萧太公那句话一开口,兰莳心中就依稀有了一种预感。
萧太公的白须迎风而飘,老者笑眯眯道:
“潼关一战以寡胜强,与裴期同心协力,收回沦陷于农民军之手的长安,论魄力,天下谁人不识君?真是后生可畏啊。”
兰莳握着车辕的手指收拢。
被染红的渭水,尸骸遍地的焦土,还有那个夜晚,浣若的身体如秋叶般倒在血泊里,一幕一幕,又翻涌至她眼前。
她道:“君侯戍守凉州,不仅抵御羌胡数十年,且恩信招降,以德怀之,是真英雄,我不愿欺瞒君侯,萧家之祸,有一部分是因我而起,故今日我愿与君侯一道赴难,但并无投效任何人的打算,也不打算后半生都做萧家妇。”
前方马上的萧平晏扭头朝她看了一眼。
萧太公笑道:“哦?我那孙儿没能入你的眼?”
兰莳没料到这种时刻,萧太公还有心说这样似是而非的玩笑话。
她应该说干脆利落地说“是”。
可话到嘴边,却不知为何堵住,脱口而出地变成了:
“不是。”
回过神来,兰莳自己都有些意外,好像这几日的辗转与安眠,都寻到了一个解释。
但她仍道:“总之,我心意已定,待君侯今日事成,从此自立门户,想要废掉这桩婚事,替萧决另觅良妇,我绝无二话。”
“我倒是想——”
萧太公目含浅笑,马鞭指着前方:
“孙妇可知,我等前往何方?”
兰莳有些不解其意,答道:“自然是先去武库,我们与禁卫兵力悬殊,首要之事应先占武库,自取甲兵,令城中禁卫无甲胄护身,无兵刃可用。”
马鞭又转向萧平晏:“那他去哪儿?”
“与顾巍一道,掌控禁卫,封锁寿春城,切断耿参与城外驻军的联系。”
至于耿参府邸和琅琊王府邸……
没办法,他们手头只有三千死士,根本不够面面俱到,能切中这两处要害已是不易。
萧太公笑道:“未得谢女,天下佳人无数,既得谢女,你让我再去何处寻第二个谢兰莳给阿决?”
又想起萧决在长安城里受训的经历。
萧太公:“你大约不知,潼关之战后,萧决听闻主导者是钟馥、裴期,还说昔日在长安时与你二人门第有别,未能相交,否则,就带着鹰扬骑去潼关支援你们了。”
兰莳一时怔然。
寿春武库近在眼前。
辕门下,刚刚上值的卫兵瞌睡未清,忽着整齐化一的橐橐声,看着这支鬼魅般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