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莳道:“兄长的事,我听阿母说过,兄长是忠烈之后,父兄皆为萧家战死,阿母收你做义子,与夫君一同长大,你二人曾一起杀退羌人,也一起受过太翁责打,离开凉州时,你们约好有朝一日一定带着萧家上下,堂堂正正回到凉州的故土。”
萧平晏听着她的话,一个八尺余高的男人,眼眶竟渐渐红了起来。
“你们与他还有未竞的事业,切不可现在就沉溺于悲恸之中,好好想想,即便萧决失踪真与郁世子有关,他难道想要的只是我吗?”
萧平晏和卫骁都被她的话所吸引,不自觉地看向她,看她冷静而肃然道:
“兄长,太翁如今卧病在床,萧家军归你调配,只怕你,才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仿佛一记重锤打在萧平晏的灵台上。
他神思骤然清明。
兰莳凝眸道:“或是利诱,或是威逼,郁修一定会设法夺取萧家军的掌控权,你务必小心提防。”
在她那个梦中,最早死的可并不是萧决。
“我明白了,”萧平晏眼中抵触之色尽消,拱手道,“少夫人亦要保重。”
“我会的。”
卫骁也道:“少夫人保重,少君福大命大,定会平安回来的!”
两拨人在苑中道别,回到萧决的院子里,兰莳入内更衣,阿靖将苑中发生的事同其余三女说了一遍。
沉鱼皱了皱鼻子:“话说得真难听,夫君保护妻子天经地义,怎么能怪我们娘子惹事?”
玉鹊道:“就是,娘子前日熬了一整晚没睡,昨夜最多也就睡了两个时辰,非得大哭大闹才叫担心少君吗?”
唯有锦书不发一词。
她猛地起身向屋内大步走去。
兰莳正在矮柜里翻找东西,那里存的都是各类药包,其中有一只白玉小瓶,她刚拿出来,就听到身后急匆匆的脚步声。
“娘子在做什么?”锦书的声音冷得前所未有。
兰莳浑身一僵,没有回头,缓缓阖上抽屉。
“……不知道的以为你抓贼呢。”
锦书并不理会,指着她手中药瓶。
“谢兰莳,你拿这瓶药,想做什么?”
许久未听锦书连名带姓叫她,兰莳还颇觉怀念,她静静看着锦书道:
“萧决不中用了,以防万一。”
“他不中用,你的身体就中用吗?谢兰莳,你身体眼看着刚好起来,你就要拿来糟蹋吗!”
锦书话说得强硬,喉咙却先哽咽起来。
兰莳被她泪眼滂沱的模样看得心软。
僵持了好一会儿。
兰莳道:“……好了,我不吃就是了。”
她取出帕子要替锦书擦脸,却被锦书躲了过去。
锦书冷着脸:“这药放在我这里,我替你保管。”
“……”
“你看你还是想吃!”锦书怒极。
“给你给你。”
兰莳无奈地摆摆手。
锦书将药瓶揣进怀里,谨慎地与她拉开距离,随即转头就跑,不知道拿去哪儿藏起来了。
其他三人丝毫没有察觉,坐在外面嘀嘀咕咕。
阿靖:“少君要是真死了,马就得我自己养了,好贵啊。”
玉鹊:“没人管娘子,她又得穿得破破烂烂的。”
沉鱼:“以后蜂蜜水也喝不上了……诶,这回我们又要躲到哪儿去呢?”
锦书从她们三人身旁经过,投去了一眼。
这一眼眸色沉沉,涌动着复杂而沉重的情绪。
另一边,女婢已替兰莳备好浴汤。
净房内水汽氤氲,兰莳将侍奉的女婢都遣了出去,独自浸在热水里出神。
郁修接下来会做什么?
薛涉到底去了何处?
萧夫人和萧太公至今仍无动作,他们到底有没有暗中做好准备?
……头好痛。
兰莳蹙起细眉,大约是连日没有休息好的缘故,稍微多思考一会儿,后脑便犹如针刺。
兰莳扶着桶沿,缓慢地从水中起身,换上衣袍。
但愿今晚能睡得着。
真奇怪。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失眠过了,为什么就是睡不着呢?
空气里充满了潮湿热气和澡豆的芳香。
兰莳觉得呼吸不畅,想去推窗,净房内的烛光却无风自灭,身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替她推开一丝缝隙。
一阵清风吹入窒闷的胸腔。
兰莳浑身一僵,她认出了那只手。
“萧……”
刚一侧身,她微微张开的双唇被人猛地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