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卯时,兰莳发现萧决彻夜未归,立刻前去知会了萧夫人。
萧夫人那时正在萧太公寝居内侍疾。
她闻言倒是先安抚兰莳莫慌,随后派人传萧平晏夫妻二人前来,向杨鸳交代好内宅诸事,又命萧平晏去监察司打听萧决去向,萧夫人自己则是去见琅琊王。
因而萧决虽失踪三日,但萧家上下乱中有序。
兰莳的衣食住行也一如既往,今日一早,杨鸳还亲自来问玉鹊,少夫人缺不缺药。
倒是没有亏待她,盛婋放心几分。
又忍不住微微蹙眉,就是听上去像对待客人,不像对自己人。
“——琅琊王果真明日就要启程去汝南?”
兰莳盯着情报上的一行字道。
盛婋回过神道:“是不是要去汝南不清楚,不过王府膳房内的徐媪说,今日王妃命她们准备大量干粮,是琅琊王的口味——至少可以确定,琅琊王明日会出趟远门。”
那就没错了。
兰莳看着那行字想,定是汝南那边有了回信,王雍愿意见琅琊王,所以他才会立刻动身。
然而——
情况和她当初的预想有了出入。
兰莳紧抿着血色淡薄的唇。
当初,她想要煽动琅琊王称帝之心,设计让琅琊王远离寿春,是为了给萧家颠覆扬州的机会。
可现在萧决失踪了。
琅琊王带着一班亲信前去访贤,留守扬州的只剩郁修。
兰莳引燃麻纸,投入一旁的铜盆中。
“近日不要再传递消息了。”
“为何?”
“琅琊王一走,郁修在扬州说一不二,难保不会再对我下手,好在郁修并不知道阿姊你的存在,这段时日,你一定不要再和王府的暗探往来,玉鹊,你们也不要出门。”
玉鹊郑重点头。
盛婋捏了捏兰莳的手,直到临走时,眼里仍噙着浓重的忧色。
她倒是替旁人考虑得周到。
她自己呢?
萧家如今风雨飘摇,若他们知道郁修对兰莳并非寻常好感,甚至因为她才与萧决结怨,乃至痛下杀手。
萧家容得下她吗?
这几年世道崩坏,在阖家生死面前,献妻子献儿媳的人都不在少数啊。
盛婋的担忧并非多虑。
翌日一早,兰莳刚从萧夫人处与她一道用过朝食,顺便旁听了搜寻萧决下落的进展,便在苑中一角听到了与她有关的争执。
萧平晏:“……若非这次定谋出事,你是不是还要替他一直瞒下去?”
卫骁:“少君……少君不让我说啊,他说这婚事本就是琅琊王所赐,推托不掉,何况被郁世子觊觎也不是谢女公子的错,既做了萧家妇,就是他的人,连自己婆娘都保护不了算什么男人……”
萧平晏:“这是一回事吗!眼下定谋出事,说不定就与郁世子有关!”
他的声音听上去怒不可遏。
难怪自打定下婚约后,定谋与郁世子之间的关系便有些剑拔弩张。
从前两人虽无交情,但面子上倒也还过得去。
但定谋成婚后,明里暗里,这个郁世子都在不停给他使绊子。
明面上,定谋的嘴皮子吃不了亏,可对方世子之位摆在那儿,暗地里免不了被为难。
更何况琅琊王今天一早已经启程离开寿春了。
他一走,身为世子的郁修在扬州说一不二,就算萧决能平安归来,他仍可以继续对萧决下手。
命只有一条,他能扛几次?
萧平晏重重锤向一旁树干,震得枝叶乱颤一气。
他恨声道:“如今定谋下落不明,我瞧她也并无悲恸之色,只怕对定谋没有半分真心!说不定,本就瞧不起陇西萧氏的门第,现在改嫁的人家都物色好了!”
花树后有脚步声响起。
两人皆耳聪目明,闻声立刻回头。
卫骁只见一片淡青色的衣角便暗道不好,深深垂首见礼:
“拜见少夫人。”
兰莳手里捏着一片被震落的叶片,她平静地看向满面怒容的萧平晏,不过几息,萧平晏脸上的怒色便渐渐敛去。
一个大男人在背后说人坏话,终归不是什么体面的事。
萧平晏侧过身,没有直视兰莳的脸,草草抱了个拳,唇动了动,似乎想要道歉。
然而萧决下落不明的愤懑堵在心口,令他难以向兰莳说出道歉的话。
反而是兰莳先开口:“抱歉。”
萧平晏怔了怔,回过神来,脸色微沉道:“方才是我一时情急,失言了,还望少夫人勿怪。”
他和杨鸳一样,尽管萧决称他们为兄长和嫂嫂,他们却称呼她为少夫人,而非弟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