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这可以说是善心大发,也可以说是为她日后隐居,豢养一批保护她的死士。

    但总之,兰莳知道自己的钱没有白花。

    因为在梦里,阿靖她们就是带着这些妇人,前赴后继地死在了救她的路上。

    良久,兰莳终于开口道:

    “因为他们不放过我,我也不想放过他们。”

    众女闻言俱是一愣。

    尤其是自打太学时便陪在兰莳身边的四人,听到这样的话,心中更是百味杂陈。

    说实话,沉鱼至今都很难相信子慎公子会这样对娘子。

    从前的子慎公子,收到娘子送他的旧猎装,会在背地里偷偷擦眼泪。

    四人一起被下诏狱时,子慎公子替娘子抗了最多的伤,烧得不省人事,娘子便每次在送水时剩下一口,一点点喂给他。

    这样生死与共的情谊,人这一生,能遇到几回?

    大家怎么会变成今日这样呢?

    兰莳平静道:“我不会走,我会嫁给萧决,但织坊里的人不能再留下来了,一旦郁修发现这里,知道这些人可以威胁到我,那个时候,我们便失了先机,只能由他宰割。”

    锦书四人眼圈泛红,她们对兰莳无有不从,闻言只有点头。

    但盛婋却和她们不同。

    她霍然起身。

    “好啊,小兰花儿,你算得这么精,安排得这么妥当,把这里里外外百余人的退路都想好了,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盛婋盯着她那两丸寒玉似的眼珠。

    “你不是钟兰卿了,你没有名号,没有师友,再也不会登高一呼,就有敬仰你的人甘愿为你鞍前马后,捧你去做郡守,做盟主,你甚至连一副健全的身体都没有,你拿什么跟郁修争?”

    兰莳昂头看了她一会儿。

    转过头,她对沉鱼叹气:“她说话真的好难听。”

    沉鱼狠狠点头。

    “谢兰莳!”盛婋难得连名带姓地叫她。

    兰莳只好道:“钟兰卿有钟兰卿的办法,谢兰莳有谢兰莳的办法,实在到了绝路,我也可以再用用钟兰卿的办法,阿姊,我心里有数的。”

    “你根本没数!”盛婋咬牙切齿地吓唬她,“我看你对你的新婚夜都没数!”

    话题跳得太快,兰莳始料未及地眨眨眼。

    盛婋上下扫视她:

    “我今日回来路上,正好瞧见了去琅琊王府上值的萧家人,最年轻的那个就是萧决吧?好家伙,你也真敢嫁,他看起来一只胳膊就能把你压断气,更别说——”

    锦书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锦书:“不要吓唬娘子。”

    沉鱼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嘟囔:“谁说的,也没那么可怕吧,男人我见多啦,有的人看起来壮壮的,其实反而小……”

    阿靖也捂住了她的嘴。

    阿靖:“我不要听,好恶心,不准说。”

    玉鹊翻了个白眼:“这就恶心,还有十日,娘子就要成婚了,轮到你守夜的时候你还要听墙角,你怎么办?”

    阿靖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几人又吵闹起来,兰莳无奈地朝沉鱼勾勾手。

    她刚好绣完最后一针,见状咬断了线头,将她绣了十来天的一幅舆图递给了兰莳。

    沉鱼在许多事上都不靠谱。

    但她在测绘舆图上,倒还颇有本事,再加上绣艺好,眼前这幅舆图,不输给此刻琅琊王帐中悬的那幅。

    “怎么样,我从前睡过那么多男人,也总算有点好处吧。”

    沉鱼凑到她身旁,得意洋洋地等着她夸奖。

    兰莳却眸色微动。

    戳了戳她的额头,兰莳道:“好什么好,傻子。”

    在女孩们的吵闹声,织机忙碌的转动声里,兰莳重新审视起眼前已和两年前天翻地覆的疆域。

    与此同时。

    琅琊王府内,琅琊王也站在一幅舆图前。

    背后是一群为了利益分割而吵得快打起来的臣属,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数月前失去的冀州之地。

    琅琊王抚了抚鬓边新冒出来的银霜,叹了口气道:

    “——列坐诸位,都是江左才俊,英雄豪杰,怎么我今日放眼一看,却满眼碌碌,无可与谋,竟无一人比得上当日寒庐内,尚未出仕的钟兰卿?”

    堂上的郁修缓缓抬起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