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的白衣青年看着他,目光温和而遥远。他手中的龙缠枪静静立着,枪身上的青龙在缓缓游走。秦乐能看到他的脸。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可眉眼之间多了一种他没有的东西。那是一种被岁月打磨了太多次之后才会有的沉静,像一块被流水冲刷了千百年的石头。
“你还活着。”秦乐开口。他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
秦渊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里的一缕薄阳。
“不算活着。”他说,“也不算死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扇门。门后传来那个女人的歌声,古老而苍凉。歌声在石室中回荡,和秦渊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两条交汇的河流。
“我被困在这里。”秦渊说,“十八年前,我闯进禁地,想救出我母亲。可我失败了。那扇门吸走了我的魂。我的身体死了,魂被拉进了门里。可我母亲把她的力量分了一缕给我,让我没有彻底消散。”
秦乐看着他的背影。
“你在门里面?”
“对。”秦渊点头,“和你祖母在一起。她唱歌,我听着。她唱了三百年,我听了十八年。”
秦乐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十八年。他的父亲在门里面,听着祖母的歌,等了十八年。
“我能做什么?”
秦渊转过身,看着他。
“锚。”他说,“叶家老祖神魂中的锚,是那扇门的最后一道拴锁。锚断之日,门就会打开。可如果锚不是被抽断的,而是被拔掉的——”
“那会怎样?”
“那门就少了最后一道拴锁。可门不会马上打开。它会松动,但不会崩开。”秦渊的声音很平静,“你祖母需要时间从里面推开它。你拔锚的时候,就是在给她争取时间。”
秦乐沉默了一瞬。
“如果锚被抽断呢?”
“门会崩开。”秦渊说,“崩开的时候,门后面所有的东西都会冲出来。包括你祖母,也包括她身体里被封印的那些东西。”
他顿了顿。
“那些东西,比混沌大劫更可怕。”
秦乐的手指攥紧了。他想起了陈默绢帛上的那句话。有人在用魂喂那扇门。喂门的魂会让门更牢固。可如果有人在喂门的同时,也在喂门后面的人,门会从里面被打开。
秦渊和他祖母,在门里面。叶尘和秦无涯在喂魂。那些被喂进去的魂,一部分被门吞了,一部分被他的祖母吸收了。她在积蓄力量,等着有人从外面拔掉锚。
“我明白了。”秦乐说。
秦渊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比你老子强。”他说,“你身上有混沌血脉。虽然还没觉醒,可它一直在。等你拔掉锚的那一天,它会醒的。”
秦乐想问更多,可石室开始震颤。秦渊的身影变得模糊,门后的歌声也渐渐远去。
“走吧。”秦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记得——拔锚的时候,用你的玉佩。那里面封着一柄剑。那柄剑,是我留给你的。”
石室碎裂。
秦乐睁开眼。
他坐在清心苑的桌前,额角沁着一层薄汗。两枚玉佩并排放在桌上,微微发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那道金色的纹路比之前更深了一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的青龙阁安静得像一头沉睡的兽。远处的松鹤园方向灯火稀疏,后山禁地的方向则是一片深沉的黑暗。秦乐望着那片黑暗,许久没有动。
秦严在收网。大长老在跳。叶尘在幽冥殿里喂魂。沈无极在望仙镇撑场。龙遥椿在大澜发函。叶安澜在落云镇守老祖。所有人都在动。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而他要做的,是在这场乱局中拔掉锚,让他祖母从里面推开那扇门。
第二天一早,秦乐被传唤到了凌霄殿。
传令的弟子说阁主有令,召少主觐见。秦乐换了衣服,跟着传令弟子穿过白玉广场,走上九十九层台阶。他走在台阶上,心里却在盘算。秦严不是在闭关吗?为什么忽然召见他?是秦严提前出关了?还是大长老假借阁主之名,要对他动手?
他走进凌霄殿时,殿中坐着两个人。
秦严坐在主位上,面容依旧刚毅,可秦乐注意到他的鬓角又白了几分。秦严对面,坐着一个秦乐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
秦无涯。
大长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白发用乌木簪束着,面容慈祥,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秦乐进来,他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乐儿来了?来来来,到大爷爷这儿来。”
秦乐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飞速运转。秦严在,大长老也在。两个人坐在一起喝茶。这是什么阵势?
他走到殿中,躬身行礼:“父亲。大长老。”
秦严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