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一声突兀的呼喊劈开欢笑声,亦将柳遇纷乱的思绪驱散开来。柳遇定睛一看,只见阿执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公主府,忙快步走下台阶。
“阿执,怎么了?”
还没来得及站稳,阿执便从袖中掏出一张纸片,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公子,出事了!毕方被杀,这是出现在他额头上的花纹,必是凶手故意画上去的。您看这是不是……”
纸上的纹样映入眼帘,柳遇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一道冰冷的寒气从心口刺入,好像刀子正在生生扎进他的血肉,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那道最深最痛的伤口。
这不可能!
柳遇剧烈起伏的胸膛印证了阿执的猜测,他颤抖着靠近柳遇,连声音都变了调,“公子,那个人肯定死了,老四亲眼看着她入的棺啊!难不成旸谷巫族还有其他人活着?又或是……她的鬼魂作祟?”
这世上并无鬼魂,柳遇不信那人能死而复生,除非——
她根本没有死。
在巡按司暗杀毕方,留下证明身份的记号挑衅朝廷,原来那个他们遍寻不得的,真正的幕后主使,竟一直离他们这么近。
而他们之间的仇怨,正化作一条横亘千山万水,跨越数载光阴的白绫,准备绞杀他的爱人。
柳遇闭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凝眸看向阿执,“公主知道了吗?”
阿执定了定神,摇头道:“属下急着来找您,不过陈大人和惊蛰皆心细如发,想来已经报知公主了。”
柳遇计算了一下时间,来不及了,他调不动一兵一卒,除了孤身犯险别无他法。如今他只希望卫安澜与他心有灵犀,能参透眼前的迷局。柳遇死死握住蕉鹿剑,不顾手掌沁出的冷汗,翻身上了一匹快马。
“阿执,你马上去阻拦公主,告诉她我们的猜测,让她千万别去舞凤台!”
“是,那么子去哪里?”
柳遇提手勒紧缰绳,遥望舞凤台的方向,目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微风柔和,树影静谧,卫安澜站在璧仪殿门口,静静地打量着阴沉的天色。不知为什么,今早的云层格外稀薄,像是被刀削掉了大半。而天边悬挂的太阳竟收敛了往常的锋芒,融化成一片惨淡的苍白,一切都透着诡异的宁静。
距离柳遇前来迎亲不到半个时辰了,卫安澜抬手覆上腕间的金镯,唇角无意识地勾起温柔的笑意。
她既希望今日能顺利地与他结为连理,又希望那个主谋在大婚仪式上现身。他们布了这么久的局,经历了这么多腥风血雨,牺牲了那么多至亲挚友,总该有个圆满的收尾。
愿在这场阴谋中离她而去的小满、立秋、阿玖、孟寻幽……能助她一臂之力。
阶下忽地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卫安澜蹙眉睁开眼,疑惑道:“惊蛰,你怎么回来了?”
惊蛰略一拱手,简短地回禀道:“殿下,毕方被人扼死在巡按司,司大人和看守的侍卫不敢供出凶手。我们推断凶手或为大司命,陈大人已经派立冬封锁谒神殿了。”
毕方死了?
司宛疏忽了?
短暂的惊疑过后,卫安澜认同陈榆雁和惊蛰的分析。因幕后主使未明,卫重离格外重视毕方,陈榆雁的部署亦十分严密。能令司宛和侍卫们违背她的命令放凶手进门,又三缄其口不肯道出其身份,整个大凉恐怕也就只有身为大司命的昭夏了。
这些年来,昭夏始终勤谨侍奉神明,虽与他们兄妹观念不合,但基本能做到和平共处,破解毕方的阴谋时也出了一份力。她为何要出手杀毕方?
“阿雁怎么没派你去拿人?”
“陈大人原是让属下走一趟的,是立冬自告奋勇替了属下,他说要代立秋将功折罪。”惊蛰边说边奉上一份图样,“我们在毕方脸上发现了这个,阿执的表情不太对,他什么都没说就匆匆离开了。属下担心此事与驸马有关,还请殿下过目。”
惊蛰在“驸马”二字后面停顿了片刻,卫安澜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以惊蛰的聪明才智,他应当早已想到柳遇就是长琴,阿执异常的举动足以说明此事与大燕脱不了干系。
卫安澜接过惊蛰手中的纹样。只一眼,她便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这是——
墨色草草勾勒出的花瓣恍若染上了炽烈的血红,烧灼着卫安澜的理智,仿佛这不是毕方尸体上的花纹,而是足以吞噬万物的深渊。卫安澜紧紧捏着纸片,手背青筋暴起,她在一瞬间想通了毕方的死因以及凶手的目的。
竟然是她!
他们都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5章
惊蛰定定地注视着卫安澜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