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息之后, 卫安澜五指一收, 将纸片握入掌心。她竭力压制住心下的恐慌,神情平静地道:“来人,传丁珩。”
“殿下不可。”
惊蛰跟随卫安澜多年,一听便知晓她的意图。丁珩是右羽林军大将军, 调动羽林军非同小可,卫安澜此举无疑是在挑战卫重离的权威, 惊蛰忙劝道:“谋逆一案初平, 陛下对您不比当年了。羽林军直属御前, 宿卫皇宫,今日除随驾出城者, 其余人不得离宫。殿下若要应急,或是陛下有危险, 宫外十六卫都任您调遣啊。”
“金乌的人散在外面, 十六卫不能动, 我也没有时间了。”卫安澜竖手止住惊蛰, 又唤来少微, 正色叮嘱道,“少微,你去通知皇后, 右羽林军我要全数带走,宫里且让她看着办。惊蛰,你马上去追立冬,万不可让他进入谒神殿。你们守在殿外, 不许任何人出入,就算是天塌了也要等我回来再行处置。”
少微立即答应着去传话。见卫安澜态度坚决,惊蛰自知无法再劝,事已至此,他只能听从她的命令,与她站在一起。惊蛰低头抿了抿唇,紧绷的下巴微微发颤。
“吉时就快到了,驸马那边怎么办?”
没有吉时了。
若她的判断无误,他们便已经慢了一步,现在舞凤台的三国帝王正身处危险之中。再犹豫,她一个人都救不了。
至于避嫌和猜忌……
解决危机后再说吧。
卫安澜下颌微扬,半眯起眼盯着银白的日头,声音清朗而坚定,“我不是事事都必须与他商议,我会着人告诉他不要去舞凤台。你去吧,不必担心我。”
惊蛰领命退下后,偌大的璧仪殿前只剩下卫安澜一个人。冷风刮过,头上的花树金钗琮琤作响,她竟第一次觉得大凉的三月是此寒冷。
但愿……天佑大凉,一切还来得及。
不多时,右羽林军大将军丁珩奉命来见。卫安澜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地道:“丁将军,点齐你的全部人马,随本宫出城护驾。”
丁珩惊讶地抬起头,他实在没想到卫安澜会提出此狂妄的要求,连皇后都不能对羽林军发号施令,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丁珩刚要开口,不想卫安澜直接亮出一枚金印,将他拒绝的话全都打回了肚子里。
“公主玺在此。若本宫虚张声势,舞凤台太平无事,本宫许你拿本宫的人头献给陛下。”
卫安澜率众出城时,天色虽未见暗,却莫名弥漫着淡淡的压抑之感,仿佛有人用邪术停止了流逝的时间。
行至舞凤台,地面忽然传来剧烈的震动。卫安澜举目望去,只见舞凤台上的礼台坍塌,十二根铜柱连同屋顶重重地压下来,她几乎是亲眼看着窗下的禁军消失在了沙尘中。
舞凤台下登时大乱,燕、景两国使团连同随从兵马一齐涌向太子卫蛟,瞬间挡住了他小小的身影。卫安澜心下“咯噔”一声,无形的箭矢穿透胸膛,她背上顿时冒出了冷汗。
不会的,卫重离不能有事!
卫安澜驱马上前,冲开喧闹的人群,厉声喝道:
“都住手!”
“姑姑!”
卫蛟在东宫侍卫的保护下奔向卫安澜,一把握住她的手,同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卫安澜翻身下马,将卫蛟护在怀中,安抚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侧头对丁珩点了一下头。羽林军训练有素,很快便兵分两路,一路冲上礼台救驾,一路隔开两国使团,防止闹出人命。
舞凤台突生变故,大燕使团为首的官员推开羽林军,厉声质问道:“来得正好!本官正要问你,大凉对我们陛下痛下杀手,是准备撕毁盟约,对我大燕宣战吗?”
为了这次三帝会盟,大燕特地派太子妃郑云岫之父郑滔统领使团。此人功勋卓著,在朝中的势力日中天,且一向看不起大凉,因此说起话来毫不客气。
卫安澜冷冷地瞪了郑滔一眼,又略微低下头,询问着看向卫蛟,卫蛟连忙解释道:“父皇驾临后,见时辰尚早,便说要与燕、景两位陛下畅谈叙旧,无需旁人跟着。不想礼台忽然坍塌,父皇他们怕是……”
“太子亲眼看见三位陛下登台了?”
“没有。”卫蛟摇了摇头,“父皇来时,燕帝和景帝已经在上面了,他这才心血来潮……”
说着,卫蛟有些为难地扁了扁嘴,捏紧卫安澜的手道:“姑姑,柳大人刚刚也上去了……”
什么?
卫安澜的呼吸和瞳孔同时收缩,柳遇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看到幕后主使留下的花纹,就直接来了舞凤台?
阿兄,逢时……
血潮翻涌激荡,掩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卫安澜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可身边的少微却清晰地感知到了她的愤怒和绝望。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