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那个问题也不甚重要,还是等回来再问她吧。
辞别卫安澜,惊蛰和立冬带着一队人马出了宫,陈榆雁早已等候多时。她今天未着官袍,一身窄袖胡服干净利落,俨然是位快意恩仇的侠客。见到她身边的阿执,惊蛰拱手行了个礼。
“阿执兄不去保护柳大人吗?”
在尺口村相处数月,两人也算有交情,阿执回礼笑道:“大婚又不会有危险,公子说让在下跟着你们,万一能帮上忙呢。”
寒暄几句后,几人便出发前往巡按司。陈榆雁的人都已整装待发,只待一声令下,皇后稳皇宫,众人守京城。有禁军和十六卫配合,定能彻底扫清金乌的势力。
转过一条街,陈榆雁一眼便瞧见司宛正心神不宁地在巡按司门口徘徊。她眉头一皱,高声唤来司宛。
“阿宛,怎么回事?”
司宛面沉如渊,只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句话都不肯说。相伴出生入死这些年,陈榆雁了解司宛,她素来沉着冷静,办事从不出错,就算天塌下来都不会如此慌张,除非——
陈榆雁脸色顿变,箭步冲向关押毕方的大牢。果然,那个最糟糕的猜测成真了。
毕方死了。
阴暗的牢房中,毕方歪头靠在柱子上,口唇微张,大半个脸都已变成黑色,露出来的皮肤青筋鼓胀,显然是被人扼住脖子活活勒死的。然而他的眼中竟没有半分恐惧,反而尽是嘲讽与释然,像是在感慨自己终得解脱。
不对,这个表情……
他一直在等凶手。
毕方是朝廷重犯,大牢外有重兵把守,没有陈榆雁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到底是谁能让包括司宛在内的所有人无视纲纪法度,堂而皇之地在巡按司杀人?
他与毕方说的“将功折罪”有关吗?
陈榆雁转头越过司宛,冷冷地扫视看守的侍卫,“谁来过?”
自巡按司成立以来,她一向宽仁待下,休沐时常和众人一起喝酒划拳,鲜少这般严厉。侍卫们慌得磕头如捣蒜,司宛也深深垂首,除却请罪无一字辩解。
“下官有罪,但凭大人责罚。”
事到如今,责罚又有什么用?
陈榆雁眯起双眼,幽暗的火光在她深黑的眸子中跳动不止。她刚要开口,就见阿执直勾勾地盯着毕方,脸色比死还难看。
巡按司大牢鬼气森森,公主府里却喜气盈门。大凉尚公主的规矩和大燕多有不同,柳遇看着众人忙忙碌碌,忐忑中竟含了几许倦鸟归巢的安定。
历尽千难万险,他终于抵达了曾经可望不可即的终点,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她。
从此之后,他们的人生属于自己,亦属于彼此。生死祸福,千秋岁月,大凉的每一寸土地都将打上他们的烙印。
昨晚回府时已过三更,柳遇躺在帐中,一时想起悬而未解的谜题,一时想起三帝会盟仪式中的故人,一时又想起马上就能和卫安澜结为夫妻……紧张和欢喜重叠交织,他抚摸着蕉鹿剑上那颗泛着幽绿光芒的玹珠,想起路上卫安澜对他说的话,一夜无眠。
“一生一次的大婚成了诱敌的战场,逢时,委屈你了。”宽敞的马车里,卫安澜靠在柳遇肩头握着他的手,语气中难掩愧疚。
“你不觉得委屈就好,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不在乎那些虚礼。”柳遇勾起食指,轻轻刮了一下卫安澜的鼻梁,“再说,明日我们以身入局,就算败了,你我也是生同衾,死同穴。能做殿下的陪葬,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到这,柳遇闭目缓了缓,方重新睁开眼注视着卫安澜,将那些难以言明的不安悉数咽了下去。
如果真的发生意外,如果只有一人能活,他必会舍弃一切护她安然。
见他二人旁若无人地倾诉爱意,恨不得把眼睛都粘在对方身上,坐在对面的卫重离再也忍不下去。他佯咳一声,阴沉着脸道:“阿冉,朕不聋也不瞎。”
为了不引人注意,卫重离出宫后便和卫安澜柳遇共乘一辆马车,谁知他们当着他这个外人的面都不知收敛,实在教他恨也不是爱也不是,满腔憋闷无处纾解。
眼看就要到公主府了,卫安澜挽起柳遇的手臂,对卫重离笑道:“开句玩笑而已,大婚有用是件好事。皇兄没发现逢时很紧张吗?”
卫重离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还能看不出柳遇的心思?不就是怕正面对上燕帝吗?呵,当初在他面前慷慨陈词时,也没见他担心身份暴露。
还有卫安澜,为了引金乌出手不惜赌上性命,现在最应该紧张的是他这个兄长才对。
“太子多虑了。”卫重离侧头冷声道,“燕帝早就认定你死了,若有人对你起疑,那便是质疑他的金口玉言。好歹在朝为官,贵国的臣子应该没有那么蠢吧。而明天过后,你就是朕的妹夫,有什么好紧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