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间变数太多,却还是有漏网之鱼啊。
柳遇能在众人的帮助下逃离大燕,旸谷巫族当然也可以。若不是阿执确认元宪皇后已死,卫安澜倒真觉得山河血字谱是她的手笔呢。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案上被柳遇熄灭的香炉,凝眸问道:“那使用摄魂术需不需要什么条件?或者说,过量的虞美人能否让人产生幻觉,更容易被控制?”
柳遇明白卫安澜的意思,他抿了抿唇,面露迟疑之色,“我不确定。但我想他们之所以选择虞美人,是因为你哪怕在睡梦中都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实在不好下手。且有少微和小满在,寻常迷药毒药很容易被识破。”
而心疾正是卫安澜为数不多的特殊弱点,可以说从她服用黄中散的那一刻起,今日种种便已注定。
幕后主使每次让她“预知”天灾,都会先利用虞美人和百桑根相克的特性让她晕倒,再对她施加摄魂术让她入梦。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她已经服用剂量正确的黄中散缓解了心疾,依然故技重施,这才露出了破绽。
从团龙玉佩,到黄中散和摄魂术,再到山河血字谱,环环相扣,步步为营。这个毕方足够有本事,也足够有耐心。
如同火光照彻黑夜,卫安澜徐徐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她抱住柳遇,将脸埋在他胸前,无不感慨地道:“逢时,幸好有你为我治病,为我解惑,不然我就要拖着这副残躯不明不白地死掉了。”
“不会的。”柳遇轻吻卫安澜的头发,“安澜,相信我,我不会让你输,更不会让你死……”
心口涌荡的情绪难以描述,柳遇只能紧紧拥住他余生唯一的光亮,给她,也给自己支撑的力量。
卫安澜永远都不会知道,柳遇拼了命地帮她,其实是在赎罪。
山河血字谱并不是他的错,但当年毕竟是他的父皇不择手段与金乌合作,又纳元宪皇后入宫,为三国埋下了祸根。
这是大燕的原罪。
而如今,世上已无众星捧月的长琴,只有愿为一人俯首一生的柳遇。
所以,燕帝不能承认的错误,他来认;燕帝不愿改写的结局,他来改。
他会和她共同破解金乌的阴谋,还天清月朗,山河长明。
心脏的不适渐渐消失,卫安澜重新睁开眼,从柳遇温暖的怀抱中脱身出来。一年半了,困扰她的迷局终于有了进展,可方才内奸并没有碰到荷包,又是如何隔空让玉佩显现血字的呢?
卫安澜很快冷静下来,她不能只关注自己,必须先解决迫在眉睫的危机。卫安澜定了定神,对柳遇耳语了一个名字。
那个内奸居然是——
柳遇不觉倒吸一口凉气,看似简单的阴谋最难防,对方明明可以直接杀人,却偏偏大费周章,冒着生命危险炮制诅咒。是他们太过自信,还是卫安澜是他们的计划里不可或缺的人?
卫重离已不许卫安澜参加冬猎,他们要如何把引动天灾的罪名加在她身上?
还有,长晏怎么知道卫重离的决定,又为何要冒险提醒?
沉默半晌,柳遇踌躇道:“如果……没有冬猎呢?”
卫安澜与柳遇心有灵犀,她叹了口气,沉声道:“是,我今日也一直在想皇兄的反应,他的言行不正常。腊月初一的冬猎是先祖留下的规矩,难道因为陶掌柜的案子没办完,他就真的生我气了?”
柳遇也觉得卫重离的愤怒莫名其妙,他不像是吃醋,反倒像在故意演给别人看。柳遇揽过卫安澜的肩膀,试探着问道:“借口?”
卫安澜并未回答,只一条条梳理目前的线索,“我们最早是从谁口中听到这个风声的?蛟儿不是任性的孩子,如果皇嫂不让他来见我,他不会在谒神殿外等我,主动提起冬猎之事。皇后和太子缺席,阿雁也想让我留在巡按司,这一切会是巧合吗?”
显然,除了雪崩,冬猎仪式中还有其他大事发生。卫重离掌握了一些秘密信息,这才把皇后、太子和卫安澜都留在了盛都城内。
一旦发生意外,即使卫蛟年幼,皇后和卫安澜足以主持大局。
卫安澜和柳遇对视一眼,坚定道:“我们没法准备万全,但明日的冬猎必须取消,我不能拿皇兄的命冒险。”
只要冬猎取消,卫重离担心的大事不会发生,雪崩影响不了旁人,第六次诅咒也就随之而解。
卫安澜看了看外间的天色,卫重离向来习惯早起,冬猎又是每年最盛大的活动之一,只希望少微能来得及阻拦他出宫吧。
二人又密语了很久,柳遇见卫安澜脸色仍旧不大好,便劝她小憩片刻。正要帮她整理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