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微摇了摇头,“白天在忙正事, 才得了空, 我就去给霞衣配了点外敷的药, 刚回来就见殿下起身了。怎么,出什么事了?”
卫安澜冷静了片刻, 把铜球放到少微掌心,合拢她的手指, “少微, 辛苦你一趟, 你马上执我印信进宫, 亲手把它交给皇兄, 一定要求得他允准。这件事非常非常重要,除了你我谁都不放心。切记,不要让府里任何人知道你的行踪。”
见卫安澜的神情异常严肃, 少微立即点头应下。甫一出门,她就撞见了匆匆赶来的柳遇,少微知道卫安澜自会对他解释,行了个礼便先行告退。望着她坚定而急切的步伐, 柳遇忙关好门,一个箭步跨到卫安澜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
因起得仓促,柳遇只披了一件淡青长袍,墨黑的长发垂落下来,衬得他的眉眼比漫天星河更加璀璨。卫安澜仰头看入他的双眸,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诗。
宿昔不梳头,丝发被两肩。①
如此危急关头,他的出现奇迹般地抚平了她的伤痛。胸臆泛起淡淡的酸涩,卫安澜张臂环住柳遇的腰,沉默着靠在他胸前,好像离群的孤雁终于找到了巢穴。
柳遇很少见到这样依赖他的卫安澜,心中顿生不祥的预感,“安澜,你……做梦了?”
怀中的玉人点了点头,略显蓬乱的头发在颈间摩擦,恍惚从柳遇的心尖划过。他忍不住低下头,卫安澜领口半开,修长的肩颈和锁骨勾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进而向下延伸,指引他的目光继续探寻。
柳遇心口一热,慌忙别开眼睛,侧脸抵住卫安澜的发顶。天灾将至,卫安澜的处境愈发危险,他怎么还能生出这些龌龊的心思呢?
努力克制住难言的欲念,柳遇柔声问道:“安澜,我们还有机会吗?”
虽然彼此心知肚明,卫安澜始终没有告诉他究竟发生了几次天灾。但柳遇能理解,即便他们已经两心相许,卫安澜也不会轻易出示底牌。她的过去太苦了,苦到能允许他参透秘密,便是她最真挚的爱意。
卫安澜当然清楚柳遇的意思。她强行忍住直接拿出团龙玉佩给他看的念头,低低地,如同耳语般答道:
“对于他们来说还有,但对我来说,这是最后翻盘的机会了。”
七笔血字,七场天灾,如果她是幕后主使,大概率会在这一次将传说中的山河血字谱公之于众,引起整个大凉的恐慌。而后,当谣言四起,朝野动荡,她被臣民唾弃之时,给予致命的一击。
第六次。
柳遇的胸口重重一悸,随即燃烧起熊熊烈火。他听到了卫安澜的答案,听到了她藏在冷静背后的忐忑,更听到了她愿意把命托付给他的信任。
可他宁愿不要这样的信任!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些?
“别这么说,有我在,你会赢的,你一定会赢的……”
愤怒与绝望冲蚀着柳遇的理智,他只能抱紧卫安澜,不停地重复苍白的安慰。二人相拥许久,卫安澜忽然身子一软,倚着他滑坐在地。柳遇大惊,忙将卫安澜打横抱起,放在了床上。
案上的香炉依旧冒着袅袅轻烟,柳遇捻起一把香灰,放到鼻尖一嗅,眸色骤暗。
“虞美人?”
卫安澜的心疾又发作了?
看着卫安澜蹙眉按着胸口,柳遇紧挨着她坐下,自责地揽过她的肩膀,“是我没用,我治不好你的心疾,让你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
“不,我没有晕倒。”卫安澜气息虚弱,但仍一字一顿道,“我知道一直暗藏在我身边的内奸是谁了,明日冬猎将有大变。”
柳遇眼睛一亮,立时捧住卫安澜的手,脸色都变了,“真的?你没有发病?你挺过来了?”
卫安澜唇角微微勾起,把方才的情形简单讲了一遍。与前几次不同,这一次,她不是“看见”了天灾,而是“听见”了天灾。
足够离奇,足够神秘,但的的确确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并非鬼神虚妄。
说到最后,卫安澜情不自禁地抚上柳遇的脸,如果没有他发现黄中散的问题,她也许此生都无法抓住那个内奸了。
听着卫安澜的描述,柳遇赫然看到一束金光劈开阴云,驱散了笼罩他们多时的迷雾。
“我知道你是怎么梦到天灾的了。”
听柳遇的语气如此笃定,卫安澜不由得屏住呼吸,双手攥紧了衣襟。
“旸谷巫族有一独门秘术唤作‘摄魂术’,可以控制别人的思想和梦境,甚至篡改记忆。我亲眼见过元宪皇后用此术帮人治病,除她之外,金乌组织中必定还有幸存的旸谷巫族。”
若非亲身经历,卫安澜简直不敢相信世间还有这么神乎其神的术法。不过,她对柳遇的结论不以为然,“就不会有其他人习得这种摄魂术吗?”
柳遇认真回忆了一阵,方摇头道:“基本不可能。当年元宪皇后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