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安澜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她望着卫重离眼中的寒意,默然叹息。卫重离果然清楚她的所作所为,对他来说,陆桓的选择不重要,江五叔的生死更不重要,他只需要一个处置陆桓的理由。
忘归节就是这个理由。
她自以为是替陆桓做的谋划,不会对结局产生任何影响。
半年来,陈榆雁给她的信里从未说起过这些,这就说明陆桓真的与卫蛟有所往来。这是陈榆雁的理智,也是卫重离的警告,事涉储君,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置喙此事了。
一道无形的障壁自二人中间升起,卫安澜没有再与卫重离对视,只垂头喝了口姜茶。
“是,我知道了。”
许是觉得自己话说得太重,卫重离忙缓和了语气,“不说那些烦心事了。阿冉,你这次辛苦了,朕会下旨给你增加五百户食邑,金银细软晚些会一并送到你府上。宫里新得了些鲛罗,朕瞧着不错,也给你留了不少。还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尽管告诉为兄。”
卫安澜深深吸了口气,将之前的憋闷尽数抛诸脑后。既然是卫重离先提起赏赐,那她就不客气了。
“寻常俗物便罢了,皇兄若真心要赏我,不如赏点别的?”卫安澜说着,抬起头对柳遇微微一笑。
眼见两人目光自然而然地交汇,丝毫不掩饰对彼此的爱意,卫重离放在膝头的手指不觉收紧,几乎要捏碎骨头。
“不可。”
听着卫重离冷冰冰地吐出这两个字,卫安澜不觉失笑,“我还什么都没说,皇兄怎么就拒绝了呢?”
“你是朕一手带大的,你在想什么朕会不知道?”
她想让他赐婚。
她居然想嫁给柳遇?
卫重离双手紧握成拳,他竭力克制着上前撕了这位大燕废太子的冲动,冷笑道:“才认识一年,就想着成亲了?”
见卫重离主动点破,卫安澜笑了笑,起身牵住柳遇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皇兄说得不错,我和逢时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可就是在这短短的一年时间里,宝雁村刺杀,玳铁矿爆炸,尺口村瘟疫,生灭岛取药……每一次我身陷绝境,他都义无反顾地陪着我,帮助我破解危局。”
卫安澜认真地看向卫重离,“我喜欢他,所以我要和他在一起。”
柳遇握住卫安澜的手,专注地凝望着她澄澈的眸光。一路走来的场景历历在目,虽然卫安澜感激他的生死相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被拯救的人其实是他。
曾经,真心与算计的界限模糊不清。他唯一能确认的是无论发生什么,无论阴谋来自何方,他都会牵着她的手,永不放开。
他迷失在荒野,是她为他指明了前路。
他失去了一切,是她帮他找回了存活于世的理由。
这样的她,他如何能不爱?
卫重离的视线在卫安澜和柳遇之间徘徊不定,尤其是看到柳遇粘在她身上移都移不开的眷恋目光,哪怕他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也不由得喉头发紧。
“柳遇。”
柳遇从回忆里抽身而出,平静地望向面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的卫重离,从容掀袍跪地,“臣心悦殿下,愿一生追随她,保她周全,求陛下成全。”
卫重离心口猛地一颤,寒声质问道:“阿冉身在朝堂,无数人想通过与她结亲谋取权力,说一句虎狼环伺都不为过。你一无地位二无权势,有什么资格保她周全?”
“虎狼环伺是殿下的错吗?陛下该心知肚明。”柳遇抬起双眼,冷静地直视卫重离,“陛下说得对,臣无权无势,身无长物,但正是臣这个一无所有的蝼蚁,在无数次生死关头护住了殿下的性命。臣斗胆,臣比任何人都有资格成为殿下的驸马,臣对她是真心的。”
他在指责他没有保护好她?
卫重离怒极反笑。他当然看得出柳遇对卫安澜的深情,可深情有什么用?相伴一时容易,谁又能保证这份感情能长久不变?
若他允了他们的婚事,将来卫安澜后悔了,厌倦了,受伤了,他这个做兄长的该怎么办?
“柳遇,你跟朕谈真心,不觉得太幼稚了吗?”卫重离冷哼一声,不知是在笑他还是在笑旁人,“孟寻幽不够喜欢阿冉吗?后来呢?你知道她花了多久才从泥潭里挣脱出来吗?”
柳遇微微一怔,卫安澜伸手示意他起身,闭了闭眼道:“皇兄,孟寻幽欺骗我,背叛我,我是恨他,但就感情而言,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和他在一起。我们相处的日子,我对他的感情都是真的。如今也是一样,我喜欢逢时,就会为我做的决定负责,未来是福是祸我一力承担。”
卫重离沉默不言。卫安澜的心境变了,当初和孟寻幽分开后,她表面上如常处理朝政,背地里却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并且拒绝再和任何男人产生瓜葛。而眼前的卫安澜,那双枫色明眸里闪动着前所未有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