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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就是个死人,就算这样葬身大海也无足轻重, 可他还是放不下。

    放不下尚未昭雪的谋逆案,放不下毫无线索的诅咒阴谋, 更放不下……卫安澜。

    他怕她伤心难过, 怕她迁怒孟寻幽, 令真凶逍遥法外,怕她难以独自应对山河血字谱……

    万千思绪闪过不过短短一息, 最终柳遇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活着。

    活着回去见她。

    就是死,也必须死在她身边。

    凭借着求生的本能, 柳遇拼命在惊涛骇浪中找寻缝隙, 保持呼吸的节奏, 避免被海水彻底吞噬。幸运的是, 他在仓促间抓住了一截船板。靠着这块船板, 柳遇一次次被淹没,又一次次挣扎出水,成功捱到了海啸退却, 海面归于平静。

    越过支离破碎的船只和尸骨,柳遇漂浮在漆黑的大海上,如同一只失去航向的孤舟。他极力张望远处,但除了苍茫的黑暗和看不见摸不着的海风, 眼前一无所有,连海浪的涌荡声也似来自地狱的蛊惑,不停地啃噬他的意志。

    彼时柳遇失血过多,体温也低得骇人,已经无力划水。但他也知道,一旦在这种境地中停下,等待他的便只有死亡。

    他决不能放弃。

    柳遇勉强通过潮水的起落判断方向,断断续续地游着,甚至要亲手搅动肩上的伤口,用剧痛保持清醒。可他的动作还是越来越慢,紧贴在颈边的玹珠也出现了团团虚影。

    就在柳遇马上要陷入昏迷时,隔着暗夜与迷雾,一望无际的海上忽然亮起了点点光斑,似真似幻。

    月光冰冷,火光炽热,柳遇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是卫安澜吗?

    本已模糊的意识顿时生出难以言喻的激动,柳遇似乎真的看到了那条他朝思暮想的身影伫立海边,衣袂飘扬,笑靥如花。

    柳遇用尽全力摆动双腿,加快打水的速度,哪怕这只是临死前的幻觉,他也要奔向她。

    奔向他倾心爱慕的女子,奔向他余生唯一的光亮。

    九天外最耀眼灿烂的朝阳,海上激流中屹立不倒的灯塔,终于照亮了他的归途。

    喧嚣远去,分明刚刚才历尽艰辛,回想起来竟恍如隔世。

    在静谧清幽的夜色里,柳遇深深看入卫安澜的双眼,“殿下,你说过你时刻都在面对生死危局,其实我也一样。此番我死里逃生,想明白了许多事情。有些话我怕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仿佛是预料到柳遇即将出口的话,卫安澜有些慌乱地阻止道:“你等等……”

    柳遇却没有停顿,他注视着她,被月光点染得熠熠生辉的瞳眸中,清楚地映着她的面容。

    “人心贪婪,这世上固然充满了算计,我也承认当初为接近殿下使了手段,殿下防备我,厌恶我理所应当。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人是会变的。现在,有个人愿意抛下一切走到你身边,与你风雨共担,生死不弃。”

    柳遇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身体显然已经到了极限,然而他真挚的神情,温柔的声音,都沉稳得一如往常。

    卫安澜喉间哽咽,眼底不禁泛起温热的湿意。柳遇的话语化作海浪没过胸口,让她的心悸动万分。

    以前,一直是他白衣胜雪,或是安静地仰望着她的张扬夺目,或是如同影子般跟在她身后。今日卫安澜却发现,柳遇一身鲜亮红衣,凛然超卓,不知不觉间胜过了旭日光辉。

    一刹那,清冷的月光中迸射出无尽的火花,热烈灼目,照彻人间。

    他们依旧是一红一白,只不过颠倒了顺序,一如造化弄人,爱恨无根。

    袖摆交叠,柳遇执起卫安澜的手,轻轻合拢在掌心。

    “安澜,是你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与你相遇,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不止中秋,今后的日日夜夜,我都会竭尽所能,许你夙愿得偿,岁岁长乐。”

    从海上归来,柳遇手上全是血口,略微动作便麻痒刺痛,但他还是坚定地握着卫安澜的手,如同捧着世间珍宝。

    燥热的触感沿着肌肤渗入手背,又沿着汩汩流淌的血脉攀援而上,熨帖着卫安澜的心口。她仰首望向柳遇,只觉风声远去,月色抽离,一切繁芜皆失去了踪迹,天地间就只有他灿若星辰的面容。

    他对她表明心迹,是要逼她做决定吗?

    是啊,世上怎会有人仅凭一时倾慕,便不求回报地为另一个人豁出性命呢。

    哪怕再不舍,终究还是要做个了断。

    卫安澜深吸一口气,强自稳住气息道:“柳遇,我……”

    “殿下,”柳遇抬手虚按住卫安澜的双唇,笑着摇了摇头,“我说这些不是想逼你回应,我对你动心是我的事,殿下遵从自己的心即可,不要勉强……”

    话音未落,柳遇双手猛地一抽搐,身体不自觉地向后仰倒。卫安澜下意识去挽他的手臂,不料柳遇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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