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遇目光涣散,声音也格外沙哑,但他还是虚弱地,执拗地牵着卫安澜的手腕,生怕她会离他而去,生怕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他身上的中衣与初见时的白衣极为相似,一如今夜至清至洁的明月,温柔如许。而当视线逐渐聚焦,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清晰地映着卫安澜的身影。
柳遇艰难弯起唇角,露出一个略显黯淡的的笑容。
“抱歉,让殿下担心了……”
见柳遇这么快苏醒,卫安澜心下大喜过望。她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叹息道:“该说抱歉的是我,是我连累了你。”
“殿下也是受害者,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柳遇轻轻摇了摇头,“殿下,你别怪孟大人。他只是受人蒙蔽,一时冲动想给我个教训,并非存心杀我……”
卫安澜没想到柳遇醒来第一件事居然是为孟寻幽开脱,看来他一早就看穿了孟寻幽的心思,这才毫无防备地跟着他上山。
至于为何有人要借刀杀人……
卫安澜神色微暗,端过手边的茶杯,让柳遇就着她的手慢慢喝了点水,“我知道。他的事我自会处理,你不要再想了。”
柳遇托住卫安澜的手背,拢住她的指尖,“殿下,你的手在抖,身上还涂了伤药……你是不是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卫安澜低声安慰道。她并非夸大其词,而是真切地感觉到只要柳遇安好,再重的伤也好像都痊愈了。
柳遇靠墙缓了一阵,方喘息着问道:“殿下,什么时辰了?”
卫安澜慢慢起身绞了帕子,忍痛帮柳遇擦拭他的额头和掌心,口中应道:“亥末。你伤得有些重,今夜就先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天塌下来都有我顶着。”
“亥末……”
柳遇喃喃重复,全身的伤口如刀割般疼痛,让他几乎难以思考。
忽然,柳遇似想到了什么一般,他颤颤巍巍地抓起外袍披在身上,挣扎着下床,“殿下,我想去院子里,我……有话对你说……”
柳遇一动,才刚包扎好的伤口立即崩裂渗血,卫安澜忙蹙眉扶住他的肩膀,试图把他按在床上。
“什么话能比你的身体更重要?小满已经进山了,你再乱动,谁帮你疗伤?”
可是,柳遇却固执地穿上衣袍,束紧腰带,又摸索着戴好发冠,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和平时别无二致。见他明明痛得浑身发抖还执意出门,卫安澜无法,只得搀扶他来到院中。
夜空如洗,无星无云,洁白的月光倾泻而下,自高山碧海拂过断壁残垣,如同母亲抚慰着受伤的孩童。饶是卫安澜已经疲累不堪,也不由得被这肆意的清晖吸引住了目光。
这一夜巨变迭起,她和柳遇皆是遍体鳞伤,二人互相支撑着虚弱的身体,默契地放轻呼吸,只恐惊扰了月宫仙娥。
透过单薄的衣衫,柳遇能清晰地感知到卫安澜手掌传来的温度。他悄然侧头,卫安澜素来喜爱红衣,偶尔穿一次白,便宛若姑射神人,引得万丈光华落入凡间。
青丝垂落,银白在她眼角晕染开来,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光洁的下颌。然而再璀璨明亮的月色,也不抵她眼中的光芒。
此时此刻,她遥望着明月,他凝望着她。
明月远在天边,而她却近在咫尺。
这朵牡丹,他不会再放开了。
良久,柳遇方抬起手,拨去卫安澜肩上那一缕突兀的发丝。
“还好赶上了。”他轻声开口,“今夜月色这么美,若未能与殿下共赏,岂不辜负?”
一想到柳遇拖着病体出门只是为了赏月,卫安澜心头顿时漫上一层愠怒。她差点脱口而出,如果柳遇想和她一起看月亮,他们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可随之而来的理智令卫安澜迅速冷静下来,她不能放任自己的情绪,不能偏离她一意追逐的方向。
卫安澜下意识地侧过头,“我并非贪图享乐之人,错过一次满月又怎样?柳遇,你的伤养不好,会折磨你一辈子的!”
“可今日是中秋啊。”柳遇温然道,“殿下,人生苦短,莫负今朝。我希望你能和你挂念的亲人朋友欣赏同一轮明月,不要再像上元节那样,徒留遗憾。”
卫安澜心口微动,她怔怔地看着柳遇,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卷土重来的温柔。
柳遇苦笑着叹了口气。他反复数次,最终还是收回了想要触碰卫安澜脸颊的手,“殿下,你知道吗……被杀手逼下山崖时,我真的以为自己活不成,也坚持不下去了。但……我看到你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悬崖断裂, 巨浪涌入口鼻,柳遇瞬间失去了知觉,任由摧枯拉朽的力量将他拖入海底。就在一片黑暗混沌中, 他隐约看见了卫安澜的影子。
她状若疯狂的嘶吼, 交织着雨水的泪滴,不顾一切的狂奔,生生唤回了柳遇的神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