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异常苍白,颤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隙阴影,亦在卫安澜心上划开一条血痕。
她忙抱住柳遇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柳遇,你怎么样?是不是扯到伤口了?”
高烧和疼痛令柳遇冷汗淋漓,手脚虚软,他枕着卫安澜的肩窝,难为情地笑了笑,“真是没用,总是让殿下看到我这么弱不禁风的样子……”
“别胡说。”
卫安澜眼眶酸涩,轻轻擦去柳遇唇边的血迹,柳遇颤抖着捉住她的手,收在胸前。
“殿下,今日的我无权无势,只有对大燕一些微末的了解和一颗不值钱的真心,实在没资格奢求什么。若殿下觉得我这番话让你有哪怕一丁点不舒服,你不想看见我,我明日就走……”
二人靠得太近,柳遇急促的呼吸不知不觉间拥住了卫安澜,不留半点空隙。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一切便和从前不同了。
浓烈的渴望和不安在他眼底凝成簇簇火光,仿佛要将她一起燃烧。卫安澜闷声问道:“如果我不许你离开,也不给你承诺,你会觉得我在利用你的感情为我做事吗?”
“怎会?”柳遇用力弯起嘴角,语气里带了几分酸楚和无奈,“我并非凉人,陛下一早就容不下我。除了你,没人收留我,更没人重用我……我的人生本就黯淡无光,是场彻头彻尾的失败……”
泪水几欲夺眶而出,卫安澜艰难哽咽道:“柳遇,你很好,我不喜欢你在我面前这么卑微。”
“是,我知道。殿下从不缺奉你为主的仆从,你需要的是与你并肩的战友。”柳遇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卫安澜,“我只是……不愿让你为难。”
卫安澜情不自禁地收紧十指,即便到了这个地步,柳遇还在为她着想。她何德何能,值得他一次次豁命冒险,倾注如此热烈纯粹的感情?
四目相对,卫安澜挣扎数次,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我们相识不过一载,你每次受伤都是因为我,值得吗?”
柳遇双唇翕动,眼前的景物逐渐模糊,唯有那对蒙着水雾的宝石依旧摄取着他的魂魄。她的美丽,她的坚强,还有她隐藏在冷漠外表下的柔情,永远在他的世界里粲然生辉。
他不怕受伤,只怕不能为她分忧,找不出埋葬的真相,解不开未知的谜团,浑浑噩噩,虚度此生。
“殿下……”柳遇无力再握住卫安澜的手,他双手垂落,声音极轻,亦极坚定,“辅佐世上另一个自己,托付未竟的理想,与她共同杀出一条血路,你说,值不值得?”
卫安澜仓促抬袖蒙住双眼。柳遇在恳求她,他放下自尊,步步退让,只是为了留在她身边。
月光明亮,前途缥缈,本已腐烂成泥的心难以抑制地因他而悸动。事到如今,卫安澜再也无法狠心推开柳遇,他愿意等她,可她却不知战胜心魔是对是错。
她的情怯,又何尝不是因为情切。
良久,卫安澜方调匀气息,重新垂首看向怀中濒临昏迷的柳遇,“在解决诅咒之前,我不会赶你走。你安心养伤,好吗?”
得了这句回答,柳遇心头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他释然一笑,疲惫地合上了双目。
卫安澜起身把柳遇背回房间,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确定他只是因体力不支而失去意识,卫安澜这才放下心来。
她坐在柳遇床边,目光不知怎的就落在了一旁的蕉鹿剑上。
原本缠住剑柄的黑布因海啸的冲击变得破破烂烂,卫安澜想了想,从旁撕下一截新的布条,想要帮柳遇把剑包好,这样等他醒来便能直接使用了。
卫安澜解下黑布,崭新的金色鹿纹映入眼帘,她微微一怔,停下了所有动作。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
一时间,无数片段争相涌入脑海,卫安澜几乎立刻想明白了一切,以及……柳遇的真实身份。
原来……是你啊。
他不惧天子威仪,熟知边境各个哨点的传信方式,对政务信手拈来,随口便是法度民生,还能令秦一这等高级将领毕恭毕敬……所有蹊跷之处其实都有迹可循,只不过她始终未曾深究。
抑或是,她不愿深究。
这把举世闻名的宝剑,那身睥睨众生的锋芒,原本是属于他的。
他被诬陷谋夺的不是普通的家产,而是——大燕的玉玺。
长琴。
卫安澜偏头看向他惨白的面孔,无声地唤出他真正的名字,这才恍然为何从初见时起,她便觉得他十分眼熟。因为就在两年前,卫安澜受邀前往大景,在宫宴上见到了大燕的新太子。
他的弟弟。
卫重离一直都知道他的身份,因此才对他抱有那么大的敌意,第一次见面就想以比武为由杀了他。此后无论他做什么,卫重离都心怀戒备,甚至会迁怒于她。
卫安澜命少微带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