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恰在此时,四面八方的墓碑竟齐齐朝中心射出银光,打偏了空中的短剑。卫安澜刚要落下的手掌下方也翻出数道铁钩,明晃晃的尖刺带着血腥气扑面而来,眼看就要在她的掌心刺出一个血洞。
卫安澜不得已撤手回防,提气纵跃,硬生生缩紧腰腹横过身子。不想那些墓碑竟似长了眼睛一般,铁钩铁箭蓦地转了方向,化作天罗地网封锁了四周所有出路,逼得卫安澜只能去脚下的空洞躲避。
几次起落闪躲无处支撑,加之背后伤口未愈,卫安澜手下的节奏被悉数打乱。她再也无法悬停在半空,气息一松,重重跌入了那方小小的洞口。
变故仅仅发生在眨眼之间,被卫安澜推开的柳遇反应亦是极快。他挥动佩剑,凌空挡住第一批暗器的攻击,而后足尖点地,身形疾转,伸手去拉她。
可就算他速度再快,也无法阻止卫安澜的失控坠落。两人的手堪堪擦过,柳遇背后陡然一亮,他完全可以再度仰身腾跃,避开袭来的暗器和下方的陷阱。
千钧一发之际,柳遇却毅然扑向卫安澜,二人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陷阱不深, 柳遇调整姿势安然落地,心中却顿生疑窦。从方才的声音判断,陷阱四壁并非由石块垒成, 而是被打磨得十分光滑的铁。
他们为什么要费心费力造这样一个机关?
不过此时柳遇无暇细想, 没听到卫安澜的声音,他下意识唤道:“阿冉小姐?殿下?”
空荡荡的地下只有他自己的回声,柳遇一惊,忙蹲下来摸索着寻找卫安澜的身影。周遭漆黑一片, 沿着那柄短剑,他触到了一条手臂, 卫安澜无力地躺在角落里, 似是陷入了昏迷。
柳遇慌忙试了试卫安澜的鼻息, 她身上并无大碍,只是后脑有一块血肿, 应是下坠时磕碰到了。来不及多想,柳遇凝神屏息, 确认头顶没有暗器袭来后揽过卫安澜的膝窝, 准备先带她跃出陷阱——
电光石火间, 黑暗中猝然闪过一缕光亮, 柳遇本能地偏过脸, 一杆银枪冷冷地指向他的面门。
“殿下请止步。”
猎物落网,猛虎现身。借着对方手里微弱的火光,柳遇这才发现陷阱上方已被封死, 秦一正站在墙壁之外,透过一条窄缝俯视着他。
“太子殿下,请别逼末将,末将真的不想亲手杀您。”
柳遇脑中“嗡”的一声, 瞳孔骤然放大,难以相信眼前的事实。若不是还抱着昏迷不醒的卫安澜,柳遇真想一剑刺入秦一的胸膛。
他从头到尾都不曾怀疑过秦一,哪怕掉入陷阱之时,柳遇也认定这是贺晋或左飞钺设下的圈套。可他万万没想到,将他和卫安澜逼入死地的竟是秦一,他最最信任的部将!
气血翻涌,柳遇怒不可遏。亏他还在卫安澜面前尽力斡旋,嘱咐阿执在抓住贺晋后便护送秦一返回碣州,这样即便左飞钺通敌罪名坐实,燕帝那边没有证据,必不会冒着动摇北境防线的风险处置秦一。结果一腔真情错付不说,卫安澜还因为保护他中了计,受了伤……
柳遇抱紧卫安澜,厉声喝道:“秦一!你背叛孤!”
笔挺的长枪纹丝未动,秦一面无表情地盯着柳遇,再无医馆相见时那般恭顺亲热,“殿下,天无二日,末将是大燕的臣子,此生效忠的唯有陛下一人。”
好,好一个天无二日!
人人都该趋奉燕帝,只有他是乱臣贼子,是不该苟活于世的弃子。
柳遇逼视着秦一,毫不客气地冷笑道:“贪污索贿,暗通敌国。秦一,你也配自称忠臣?”
“殿下身为陛下之子,却与大凉公主相交甚密,难道这不算暗通敌国吗?”
秦一嘲讽着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难看,“末将的妻儿都在京城,末将为人父为人夫,总得为他们考虑。殿下可能不知道,四年来末将手中一直握有一道密旨。陛下虽不知您还活着,但当年谋逆案的余孽陛下从未停止搜捕——杀无赦。”
杀无赦。
幽暗的嗓音萦绕耳畔,极尽残忍的笑容生生扯开柳遇结痂的伤口,哗啦啦地撒了一把盐。他早该知道燕帝是什么样的人,连亲子都能杀,说明他根本不在意人命和真相,只在乎巍巍皇权,因此斩草除根才是他的一贯作风。
四目相对,柳遇这才恍然,秦一口口声声说未曾见过卫安澜,何以在街上便释放出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他认识卫安澜,或者说左飞钺已经知会他要在宝雁村杀死她。
柳遇早该有所察觉的。
等等——
陷阱外惊雷乍响,柳遇忽地想到一桩很重要的事。既然秦一和左飞钺共谋,引诱二人入局,为何要推迟一天见面,给卫安澜充足的时间排兵布阵?既然他们料定卫安澜留有后手,秦一又为何如此有恃无恐,要留在这里诛他的心?
密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