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醉琴楼初见时的允诺如出一辙,他一心所求不是高官厚禄,而是做她的幕僚。
费尽心机,何其虚伪。
“你我之间就不必装模作样了。”卫安澜一步一步走到柳遇面前,弯腰抚上他的银色面具,“本宫不需要幕僚,倒是缺个面首。”
卫安澜指下用力,柳遇的呼吸顿时僵住。面具已经离开了他的鼻梁,然而他不能摘掉面具,不能冒一丁点暴露身份的风险,尤其不能在她面前揭去最后一层使他安心的倚仗。
“不想让本宫看你的脸?”看着柳遇不由自主抽动的眼尾和紧紧抿住的嘴唇,卫安澜沉声冷笑,“那可惜了,你连最后一点价值都没有了。惊蛰,杀了吧。”
惊蛰拱手领命。房门洞开,一直神游九天的小满蓦地睁开一只眼,又似看穿了什么一般重新闭上,不以为意地撇撇嘴,调整成一个更舒服的倚靠的姿势。
“殿下!请你相信我!”
柳遇被惊蛰拉到庭院里,语气中难得地染上了焦急。惊蛰对卫安澜忠诚不二,行动力极强,在矿场斩杀参将时可见一斑。这次她怕是真的动了杀心,再无讨价还价的余地。
夕阳西下,明灿斑斓的晚霞为柳遇的白衣披上一层轻薄如翼的金纱。卫安澜双手交叠,只以深幽的目光望着他,缄默不语。
她也未必一定要他的命,只是他至今不肯露出真容,不肯亮出底牌,还有什么资格让她屡屡破例?
银芒凌厉如风,眼看惊蛰的剑就要落下,柳遇忽地大声道:
“玉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卫安澜的呼吸一下子紧了。
玉佩。
她苦心孤诣隐藏的秘密, 悬而未解的谜题,就这样被柳遇以隐晦又直白的方式捅破了窗纸。或许她应该庆幸,这两个字并不会泄露更多信息, 还能瞒住身边众人。
感应到卫安澜细微的气息变化, 惊蛰立即收住动作。银光骤敛,剑锋停在柳遇颈后,削去了几根头发。柳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望向卫安澜的星眸落满了落晖, 亦盛满了真诚。
再一次,他赢了。
卫安澜心下不觉泛起一阵厌恶, 与之同时升起的, 还有无可言说的沮丧。
罢了, 总会有人知道的。
“进来。”
卫安澜如常开口,小满忙知趣地招呼少微和青萍退下。关门的瞬间, 青萍小声咕哝道:“柳大人说什么玉佩?”
小满挠了挠头,“我也没听懂……”
书房内只剩下卫安澜和柳遇两人, 连烛火跳动的声音都异常清晰。对视良久, 卫安澜方蹲下身, 反手挥动短剑抵在柳遇的喉咙处, 目现寒光。
“柳遇, 本宫想你应该很清楚,你已经没有活着离开的可能了。”
“在下明白,但殿下无论如何都不该有此灾劫。”柳遇笔直地跪在卫安澜面前, 毫不退缩地直视她,“若天上真有神明,君王无道当罚君王,为何要惩罚他身边的人, 连累无辜百姓?难道皇子公主就必须替君王送命吗?殿下为大凉鞠躬尽瘁,何来‘祸国妖星’之说?”
他还真只挑她爱听的话说,卫安澜轻嗤一声,“你这是对白羲神和陛下大不敬。”
“不敢。”
柳遇从善如流地认错,可他的语气中却饱含对至尊者的轻蔑,即便被弃如敝履,也难掩骨子里的清高和自尊。
如同矗立在月色中的群山,细节模糊,风骨依然。
“在下只是和您一样不信史书妄言,不信鬼神天命,凡有诅咒必是人为,在下愿与殿下共进退。”
柳遇眉宇间划过一抹清雅的温柔,纵然一切都是谎言,这句“不信鬼神天命”着实发自肺腑。天若有眼,他也不会沦落至此。
许是拉扯到背部的伤口,卫安澜的掌心一点点沁出了冷汗。为何在柳遇面前,她总是像一棵孤零零长在荒漠里的大树,饱受日光暴晒,没有半点遮蔽。他能看穿她对密闭空间的恐惧,看穿她牵连百姓后的脆弱,看穿她内心最深处的恨。
卫安澜的暗卫皆可以为她去死,但倘若让他们在她和白羲神中选择一个,恐怕即便是惊蛰和小满也会选择她,而后以命向神明谢罪。
凉人的信仰与生俱来,他们的每一寸血脉,每一次呼吸都刻写着神明的印迹。
唯独卫安澜是个异类。
世无鬼神,诡谲最甚者莫过人心,这是她在大凉最不为人理解和认同的信念。而现在,与她所想相同的多了一个人。
他或许也是异类,又或许,他根本不是凉人。
卫安澜耐着性子,冷眼旁观柳遇打算如何说动她。
“王夫人曾在醉琴楼脱口而出‘神明降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