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妈手里托着一叠叠得整齐的素色衣裳,进门把衣裳放在床头的矮柜上,“少奶奶,这是祭祖当天要穿的,月白衬衫配黑色长裙,料子是透气的,穿着不闷;鞋子也预备好了,黑色的平跟布鞋,走路稳当,别穿你那些带跟的,墓园里的路不好走。”
她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张叠着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祭祖的流程,一条一条念给乐少青听,“明日五点就要起,净完手,再去祠堂集合,跟着各房的女眷去拜祖宗牌位;祭品都是厨房预备好的,您到时候跟着二姑婆一起递祭品”
乐少青坐在藤椅上时不时配合的点个头,陈妈念了快半刻钟才念完,又盯着她把衣裳试了,才满意地起身,“那少奶奶今晚早点休息,我明天一早过来叫您。”
等陈妈走了,乐少青才瘫去沙发上,伸手捏了捏眉心。
阿珠帮她把衣裳挂进衣柜,回头看见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两天有得忙呢。”
晚上林尘荀回房,见乐少青有些萎靡,知道陈妈来过的事,安抚道:“明天跟着二姑婆走就行,要跪要起她会提示你,不用全记下那些繁杂的规矩。”
等沐浴出来,他就自然上了架子床,往常他睡得那方藤榻空置。
松木床架随着他的动作微晃,帐钩下的珍珠串子发出短暂的叮当声。
他躺下来的时候胳膊蹭到她的肩膀,体温隔着睡衣传过来,乐少青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却被他伸手捞进了怀里。
他的掌心顺着她的腰侧缓缓上滑,最后落在她背上轻拍了两下,又将胳膊垫在她颈下,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睡吧。”
窗外夜雨渐密,与房内绵长的呼吸声织成一片。
天光还未破晓,湿意便已顺着窗缝渗进屋里,陈妈叩门的声音像是敲在乐少青昏沉的神经上,一下一下,将她从深眠里拽出来。
阿珠的手带着凉意,替她换上素色衣裳时,激起她一阵细微战栗,等冷水洗过脸,她才真正醒转过来。
镜子里的人面色有些白,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倦意,强打起精神。
窗外的雨还在下,滴滴答答打落一地花叶,香得人发闷。
等她收拾妥当踏入祠堂时,各房的人已差不多到齐了。
祠堂里点着两盏臂粗的蜡烛,火光摇曳间,将墙上悬挂的林氏族谱照得亮堂堂的,那些用毛笔书写的名字在光影里明灭,仿佛无数双沉默的眼睛在注视着堂里的后人。
男人们清一色黑衫黑裤,女眷们则多是素色衣衫,乌压压站了一屋子,少说也有七八十号人,却静得只闻衣料摩擦的窸窣。
林尘荀站在最前面一排,黑色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脊背挺直,似墨竹。
他正侧头与身边的林宏海低语,侧脸绷得紧,眉眼疏离。
德叔见人都到齐了,高喊一声:“时辰到!”满屋脊背皆绷直几分。
林尘荀作为长房长孙,林家的现任掌权人,是第一个上香的。
他接过三根线香,指尖稳如秤杆,举香过头,拜了三拜,动作标准如尺,再将香插入炉中。
转身时,面色端方、疏离,是乐少青最初与他相处时熟悉的模样,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得真切,却又触不到温度。
后面跪拜的时候,林尘荀就跪在她身边,青砖地又硬又凉,寒气透过薄薄的裤料渗进膝盖,跪到第三轮时,她膝盖有点酸,忍不住轻轻晃了晃。
他像是察觉到了,几乎是同时,一只手在底下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腕,接着,一个小软垫被塞进她膝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预备的,绒布的,垫在膝盖下面软乎乎。
她抬头看他,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严肃神色。
这一幕偏巧落在斜后方跪着的二房大夫人方万珍眼里,她眉头拧紧,刚要出声指责,就见供桌上的烛火突然猛地跳了两下,一阵穿堂风灌进来,带着雨水的腥气,最前面摆着的那只盛着祭酒的白瓷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酒液洒在青砖地上。
满屋子的呼吸声仿佛被掐断,气氛瞬间僵滞,老一辈的人都变了脸色,林宏海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旁支的一个老阿公拄着拐杖站起来,声音抖得不成调,“这、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碗自己掉下来了?是不是有人礼数不周,冲撞了祖宗?”
方万珍立刻接了话,眼珠子往乐少青身上钉,“我刚才看得清楚,有人跪姿歪斜,还偷偷摸摸递东西,心不诚,祖宗自然要生气。”
众人的目光一下都聚到乐少青身上,她面色微变,她从未主动生事,却不想祭祖这样庄重的场合,还有人要拉她唱戏,刚要开口分辩,身侧的林尘荀已经站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族谱 【逐出祠堂
“二婶, 您说这话可得有凭据。”他声如石落深潭,“刚才有风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