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与去岁春日,仍旧相同,无它变化。
但兰猗却已变了许多。
而这一切,自熙春楼始,她便已经掉进了京城官宦权力斗争的漩涡,如何拼命向上回游,已无法独善其身了。
物是人非之情再度涌上心头。
万般皆苦,唯有自渡。
杨夫人已上了台阶,快到熙春楼门前,回头见兰猗方下马车,朝她招了招手:“上相夫人,快来,落下了可就难进里头了。”
兰猗收敛心绪,提步近前。
快至杨夫人身边时,见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朝门口小厮亮了亮。
那小厮见了那玉佩,竟是极恭敬的躬身,殷勤地在前头引路。
兰猗缓步上前,想仔细看看那枚玉佩有何特色时,杨夫人已将玉佩收回怀中。
只是方才那匆匆一暼,兰猗虽来不及看清细节,却也看了个大概。
那块玉佩上头,雕了一只鸟。
与白相那只,很是相像,却明显不同。
白相那只是青鸟,有明晰的特色。杨夫人这只,看样子,不是青鸟。
拿不准主意,兰猗未有多问,默默记下此事,与杨夫人一路进了二楼雅间。
雅间矮案已备好了茶点,待她们二人落座便可。
兰猗上回来得慌乱,不曾细看,如今观察一番,才发觉这熙春楼的雅间四面无墙,广大开阔。
于不同的雅间,瞧见的是不同方位的京城。
杨夫人招待兰猗坐下,亲自为兰猗沏茶,上茶,还特地将兰猗喜爱的糕点放到兰猗手边。
“桃酥……”兰猗防备之心更甚,面上不动声色,对杨夫人这般准备很是感激,“杨夫人也爱吃这个?”
杨夫人倒是稳当,神态未展露丝毫破绽,从容应下:“是。”
兰猗指尖捏起一块桃酥,笑道:“这是我家乡的点心,想不到京城人也有好这一口的。”
“是,夫人爱吃便多吃一些,可以就着这佛岭茶解腻。”
杨夫人端起茶盏,放到唇畔,吹拂着茶面升腾起的热气。
她眸子微动,唇角勾起,茶盏是离远了些,话头反倒拉回了马车上未尽的言论。
“夫人在车上留了个尾巴,叫我抓心挠肝,夫人想说什么尽管说便是。”
手里的茶盏对着秋蕙推过去,转而又对准自己身边的婢女推过去:“这儿没有外人,都是咱们的心腹,不会有其他人晓得。”
兰猗依旧纠结。
桌面上满是桃酥掉下来的渣子,连带着兰猗的指甲里都填满了桃酥渣。
良久,兰猗终是下了好大的决心,谨慎地望了望纱帐之后,确定无人,才发出好浓重的一声唉声叹气:“哎,杨夫人,你不晓得,我心里苦。”
作者有话说:
手机码字就是慢慢的,俩小时就这点
第90章 做戏
兰猗垂着眼, 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指甲缝里夹的桃酥碎屑,嘴角挑起一抹苦笑。
杨夫人快速放下手中的茶盏,身子微微前倾, 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言语不乏关切之情:“夫人,虽说你我相识日浅, 可我待夫人是真心相交的,夫人有何苦楚,不妨与我说说,我也好宽解夫人。”
交浅言深最是忌讳。
秋蕙听了默默白了杨夫人一眼。若杨夫人真为兰猗打算, 便不会清楚相识日浅,仍要打听详实。
兰猗不知秋蕙心思, 沉浸在自己为自己编织的戏本里。
她眸中透出几分犹豫, 几分挣扎,还有几分将说不说的怯意。
指尖的蔻丹色抠得残缺了一角,兰猗终是下定了决心,咬了咬唇,低声道:“杨夫人, 你也是女子,应当晓得的, 有些婚事,看似风光,实则并非女子自身所愿。”
杨夫人只当兰猗在打趣自己:“上相青年才俊, 权倾朝野, 是天下女子的如意郎君,夫人怎会不愿?”
她取了一块桃酥入口,有些腻, 吃不大惯,便放到桌面上,戏谑般看着兰猗。
许是万万没想到,入目是兰猗一脸愁容。
杨夫人的戏谑散去,试探问:“不会吧?”
兰猗的指尖在桌面上画着图案,杨夫人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那个比划,是容淇容大人的名字。
“钱夫人所言,并非无稽之谈。我与容御史,是有一段情在的。”兰猗的声音更是低沉,“我们自幼一同长大,两家富有早有婚约,若不是他遭褚玠陷害,必不会受牢狱之灾,我亦早是他的妻子了。都是褚玠。”
提起褚玠的名字,杨夫人看到兰猗的画图的指尖攥进掌心,恨意难泯:“他设局拆散我与容郎,毁了我们的婚书,将我囚在那座府邸里,以容淇胁迫我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