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猗不喜欢不想熟的人这般亲近,撇开杨夫人的手,道:“道谢做什么?”
“谢你为我,给了她们一耳光。”
杨夫人自豪的说着。
好似那日掌掴钱夫人的,是她自己。
兰猗尴尬地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熙春
杨夫人浑然未觉兰猗的尴尬, 仍在一个劲儿地感慨,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赞叹与快意。
“夫人,我活了这些年, 从未见过你这般厉害的人物。你那一巴掌下去, 心里头很是畅快。
我自嫁进尚书府,便与他们这群贵夫人相处不来, 她们也未必真心看得上我。
我将此事说与夫君听,他亦是只晓得劝我不必与她们多计较,还说我已是诰命,何必与她们一起拉低身份。”
杨夫人说着说着, 便低头啜泣起来,小声的, 更显得委屈。
马车里只有杨夫人与兰猗, 兰猗看了一眼车门处,无人打扰,自己这样冷眼旁观太过冷血了,便要上前安慰。
哪曾想,杨夫人顿时不哭了, 一只手帕擦了擦眼角,回味无穷地鼓掌。
“我性子弱, 又得夫君不争气,不敢与她们争执,只能摸摸忍耐。夫人那一巴掌, 当真是解气!那钱夫人的神情, 叫我回去足足乐了好几日,但凡想起来,便要拍手称快!”
兰猗安抚的手讪讪收回, 看着杨夫人那真心实意的高兴模样,微微一笑,淡淡地泼凉水:尚书夫人误会了,我不是为你出气,我是为我自己,她们羞辱我,我忍了又忍,后来实在忍不了了。”
她顿了顿,暼了一眼杨夫人的神情,见她一副没心没肺样子,才道:“没有你解围,我也迟早会掌掴她的。”
“好在,”兰猗半是庆幸,“贵妃宽厚,未曾责怪。”
杨夫人连连点头,附和道:“我仍是要感谢你的,否则钱夫人那一巴掌便落到我的脸上了。贵妃向来性子好,自然不会苛责。只是——”
她话锋一转,随即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思:“只是陛下与贵妃都这样好的性子,总归是御下不严,朝中有些风气,若不加约束,迟早要生出事端。”
兰猗眸光微动,端起茶盏,借喝茶的动作掩住眼底的思量。
她并未真的喝茶,只是抿了一口盏口边缘,放下茶盏时,神色似有些好奇,俨然一副放下戒心的样子:“御下不严?杨夫人也觉得,上相是恃宠生娇吗?”
杨夫人惊讶地捂着嘴,像是无心之失,口不择言,未料想到兰猗会将这样的事引到上相身上。
连连摆手,找补道:“夫人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是说……哎呀,我嘴笨,不会说话,但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夫人莫要放在心上。”
这般略显做作的姿态,倒是印证了兰猗先前的推测。
这位杨夫人,真是杨尚书的贤内助,亦不愧是有诰命之身的人物。
兰猗会心一笑:“夫人不必紧张。这些时日……”
提到这些日子的变化,兰猗脸色一变,哀叹一声,道:“平章军国事府门前冷落,往日里那些趋炎附势之徒不见踪影,上相的门生亦不往来。京中欲看上相热闹之人众多,倒是杨夫人肯在这个节骨眼上登门,倒是令我刮目相看。”
杨夫人闻言,眼底闪烁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面上依旧与兰猗保持着热情。
兰猗满脸赤诚,更是有一颗坦诚相待的心,自白着心里的苦,似是已不把杨夫人当做外人了:“杨夫人这般,我便也不瞒着杨夫人了,我……”
兰猗蓄势待发,恐怕是有什么惊天大秘密要吐露,杨夫人正要仔仔细细听来。
门外车夫的驭马声恰好遮盖住了兰猗的声音。
杨夫人微微蹙眉,有些不悦。
马车已缓缓停下,车帘子外头响起侍女通传的声音:“夫人,已到。”
只一转眼,杨夫人的眉便展开,对着兰猗和蔼可亲的笑着,“上相夫人,咱们到地方了,下车罢。”
话毕,杨夫人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起身,下了马车。
兰猗随在其后,掀开车帘,抬眸望去。
只见一座雕梁画栋的阁楼拔地而起,于周围房屋相比,很是高峨。
再看此楼檐牙勾翘,每一只檐牙都挂上了只晶莹剔透的五彩琉璃灯笼。
这一排琉璃灯,里头虽未点火,亦在白昼的日光低下散发出七彩光晕。
兰猗瞧着眼熟,便往下看。
高门之上挂有牌匾,上书行楷三字——
熙春楼。
兰猗的眸光便聚在了那块牌匾上。
故地重游,上回来到熙春楼时,尚是与褚玠一同,为盗取丞相那枚可通行六部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