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夫人眸光暗了暗,流露出一些不明显的同情,主动递给兰猗帕子,说:“容御史是如今的御前红人……”
话说一半,未再往下说了。
这几日,褚玠受思过之罚的消息已传遍京中大街小巷,而其中因故,亦早已不是秘密了。
容淇已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便是陛下爱惜容淇之才,但褚玠与陛下情谊在前,兰猗是褚玠名正言顺的妻子在后。
容淇纵是再闹,无非是家务事。
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
似是触动了杨夫人的心事,丢下一声哀叹。
兰猗继趁热打铁,接过杨夫人的帕子,捂着眼睛,自嘲道:“人人都道我嫁得风光,平民嫁给上相,从小村子嫁到京城,说我心机深,羡慕我风光的多的是,更有甚者,直道我诰命指日可待,哪里晓得我心里的苦。”
她抬起眼,攥着帕子的手狠狠捶胸。
杨夫人吓得起身,坐到兰猗身边去护着她的胸口,劝慰她再难受也不要伤害自己。
兰猗顺势扑进杨夫人怀里,脆弱又感激:“杨夫人,你是头一个再京城愿意接近我,愿意与我往来的人。她们都瞧不起我,不愿与我往来,无人问我开不开心,如不如意。只有你,愿意听我讲这些。”
“夫人,我之失态,切莫笑话我。”
兰猗啜泣着,如孤弱之人找到同伴,如溺水之人找到浮木。
杨夫人本该开心的,这般看来,她与兰猗的往来深入了许多,可是她心里亦是悲伤。
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情愈加浓重。
她轻轻地拍了拍兰猗的手臂,紧绷的身子柔软了下来。
兰猗便晓得,自己这出戏,算是出彩了。
杨夫人与自家夫人一见如故,两个人抱在一起,秋蕙看得晕头转向,全然不懂兰猗在说些什么。
她愈是听愈发疑惑,眼神瞟了眼杨夫人,又看了看兰猗,纳闷的恨。
今日上相还与夫人在湖畔垂钓呢,上相抱着夫人不肯撒手,夫人嘴上虽嫌弃,却也由着上相。
怎么到杨夫人这里,夫人倒是说上相强取豪夺,以性命相胁?
秋蕙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一是顾着夫人颜面,二是茅塞顿开。
夫妻之间的事嘛,大多冷暖自知,外人是看不明白的。
既然夫人都这样说了,秋蕙暗暗打定主意,将放下的促上相与夫人和离之事,重新放到要事上来了。
过了约莫半盏茶,兰猗才平复心绪,渐渐止住了哭声,从杨夫人的怀里抽身出来。
杨夫人瞧着兰猗满脸泪痕,伸出手,轻轻覆住兰猗的手背,温热而笃定的说:“夫人能与我说这些,定是信得过我的,夫人心中的苦,我感同身受。”
兰猗又要哭。
杨夫人急忙道:“夫人,你与容御史之间的事……若你想见他,想与他走,我或许可以设法安排。”
她能安排二人逃走之事宜。
听得此话,兰猗垂眸,借着红着的眼眶,掩饰心底的惊叹。
杨夫人心底,犹有一丝善良且在。
否则,以杨夫人的立场,以礼部尚书的立场,容淇死了,这桩事才算干净。
兰猗摇了摇头,脸色大变:“多谢夫人好意,褚玠拿容淇性命要挟我,说我若敢私下与容淇见面,他便要叫容淇死在诏狱里。我……”
她的语气微微发颤,整个人往后瑟缩着,仿佛回想到了什么极度恐怖之事。
杨夫人见她如此害怕,不忍之心更甚,柔声道:“夫人莫怕,此事我们从长计议,总归是有办法的。”
兰猗感激不尽,眸光流转,擦干脸颊泪痕,装作不解道:“杨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杨夫人,既然你有法子能助我与容淇,为何不助一助自己呢?”
“那日坤仪殿中,钱夫人讥讽你为人继室,依照夫人的出身与功勋,何至于为人继室,而不配做原配大娘子呢?”
杨夫人的怔愣片刻。
只听兰猗自顾自道:“夫人拜帖中写明自己娘家姓柳,想必是河东柳氏了。你虽是庶女,却也是望族之女,家世算是一等显赫了。以此家世,便是因有外族血脉在身,不可嫁入京城,可夫人诰命加身,也可做得一州一县的正头娘子,何必委身礼部尚书做他的续弦,遭人白眼?”
兰猗天真无邪,半点没有心眼的样子,杨夫人皆看在眼里,倒是未有发怒之机了。
是啊,谁不想做元配呢?
这状似无意的一番关怀,宛如化作了根根银针,扎进了杨夫人的心头。
为掩饰这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