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猗抽回了拽在他手中的袖角。
容淇愣了愣,很快恢复正常。
“你瘦了。”他开口,声音里压抑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兰猗看着他,声音柔软,但态度冷漠:“你为何要回京?”
“我说过,我不愿死在边境,我便是死,也要死在京城里。”
容淇缓缓抬手,在触碰到兰猗肩膀时,斟酌了一下自己的力道是否会弄疼她,而后才小心地握住她的肩头。
“我要死在有你的地方,我要光明正大的死,轰轰烈烈的死,不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不明不白的死,毫无意义的死!”
他情绪愈发激动,便是压着嗓子,亦能感受到他的不甘,他的愤恨,他无休无止的呐喊。
“在诏狱里,你对我说了那么多,我一句都不曾听进去。”
容淇收紧手。
兰猗已不知该做何表情。
“直到你给我的那一巴掌,我才幡然醒悟,如梦初醒。”容淇的眼底满是兰猗的脸,只是看见她,他便魇足,“流放路上,我想了很久,既然你为我谋了一条生路,让我有机会能见长公主,我自要好好利用,重回京城,重新回到你身边!”
“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亦不会再让阿爹阿娘失望!”
他的声音坚定且充满力量,如定海神针一般扎进海底:“我要入朝为官,实现我久违的抱负。”
“我要一步一步爬上去,成为百官之首,让所有人——”
他顿了顿,笑道:“包括褚玠,匍匐于我的脚边。”
“我要让他们见识到我的真才实学,我要让所有污蔑我科举舞弊之人与我感同身受。”
“你也知道你身上尚有科举舞弊的罪名未洗清!”兰猗甩开他的手,按住他的手臂,余光瞥向四周,确保周围往来官员不会听见,“你是罪臣,怎敢弹劾褚玠?”
提到褚玠,容淇情绪更是激烈。
兰猗不由分说道:“何况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我让你活下去,是让你活着!不是叫你回京城来送死!你以为京城和景德镇一样吗?这里稍不留心行差踏错便会万劫不复。你以为这朝堂真如你想象中风平浪静吗?你以为你一个流放归来的罪臣,能在这吃人的地方站稳脚跟?”
“兰娘!”
“容淇!你太天真了!”兰猗怒目圆瞪,怒道:“朝中局势复杂,你只能依仗丞相,可丞相是好是坏,他为谁卖命,你有数吗?朝中科举舞弊始作俑者,你这几日可查了干净?”
容淇哑口无言,却仍欲反驳,为自己辩解:“是,我是愚钝,我是看不清楚,我是不会为官之道。可我就是不甘心,兰娘,我寒窗苦读十余载,满腹经纶,放眼满朝文官,有谁比得上我?”
他高举起手,质问天地。
兰猗便要被吓死了,赶忙拉下他的手臂。
容淇不惧之色:“凭什么我要一辈子窝在那个偏远之地为他人顶罪,凭什么我要回到景德镇空看流云落花?凭什么他褚玠可以位居高位,拥有你,而我却要像一只丧家之犬般被赶出京城?”
他紧紧盯着兰猗,周身气势令兰猗瞠目。
她听到容淇一字一顿道:
“我就是要回到你身边。”
“我就是要你,回到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又疯一个……
第79章 巴掌
语言已尽, 但容淇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示着他无法用言语发泄完整的情绪。
那些情绪混乱交织在一起,变得浑浊混沌, 于心口处横冲直撞。
他目眦尽裂, 双眼红肿,眼眶里积蓄着不肯轻易掉落的君子泪, 那双眸子里能清晰的看见那片汹涌的,一浪接着一浪奔来的潮汐。
兰猗看着眼前的容淇,阔别多日的陌生感再次袭来,将她吞没。
实难相信, 眼前偏激的男子,充满占有欲的男子, 会是那个与自己从小一同长大的可怜虫, 会是受书院夫子大加赞赏,有君子之志向的容淇。
他变得太陌生了,陌生得兰猗已经在他身上找不到幼时的一星半点的影子。
一阵深深的疲惫从心底汩汩冒出,源源不断的流淌出来。
兰猗松开手上力道,缓缓退后两步。
容淇伸手欲要碰触她的手, 欲重新握住她的手。
过往情谊终究如落花,如流水, 一去不回头。
兰猗摆摆手,开口时声音沉稳的听不出半点异样:“容淇,在京城城门外, 初雪纷飞日, 我想与你说许多的话,你制止我,说你都知晓, 你说你心甘情愿。”
容淇一愣,点点雪花飞落,兰猗站在雪中为他送行之景于眼前出现。
瞧容淇的神色,脸上溢于言表的激动之情逐渐退散,兰猗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