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
周遭官宦哗然的反应,这恐怕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不知陛下对褚玠为何忽然改了态度。

    命妇这边还算安稳,由贵妃身边派遣来的殿内女官把守,检查每一位夫人身上钗环是否有毒,是否开刃,若有开刃,亦相较于陛下温和一些,只是扣下,待散宴后再物归原主。

    玄武门外的搜身只是搜查外衣,玄武门中还要搜查内衣和里衣等贴身衣物。

    兰猗本想问褚玠,每回宫宴皆如此吗?

    她看向褚玠,面色不好,又想起他那日仿若与她划清界限的一推,口中所言吞回腹中。

    层层关卡皆过,他们才得以踏上皇城之中真正的宫道上。

    褚玠由御长使领向临水花台,兰猗则是跟在一位女官身后。

    听这位女官行礼时自报家门,说她是贵妃身边的贴身女官,贵妃殿内大小事务皆由她决定行止。

    这位女官身着茄紫御赐罗袍,暗花缠枝瑞莲,腰环镶金玉带,高盘垂云髻,素雅的很,只簪了几支素银花簪。

    走在前头,腰背挺直,手持灯笼,为兰猗开路。

    兰猗在后头看着女官背影,心中很是憧憬。

    她也想有朝一日,能用得上这身装扮,而不是秋蕙口中的命妇服制。

    方才玄武门外,她虽是头一回见着命妇衣裳,那垂珠花钗冠子,那五彩翟衣繁复隆杂,是荣誉,是凭着丈夫获得的荣誉。

    也是枷锁,这辈子她们的荣辱,皆系于身旁男人一身。

    兰猗不喜欢,世间女子,本就不是为男子而生。

    她也不是为做褚玠所谓的平章军国事夫人而生的。

    “兰娘!”

    深入神思的兰猗,朦朦胧胧,隐隐约约仿佛听见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只是声音实在是小声,兰猗揉了揉耳廓,险些以为是幻觉。

    “兰娘!”

    这一声倒是响亮。

    兰猗听着熟悉不已,脚步微顿,却未真正停下步伐,亦未理睬身后追赶之人。

    这番呼喊,虽未得到兰猗的回应,但惹得宫道上行走的诸人频频侧目。

    兰猗前头的女官停下步子,蹙眉回头,呵斥来人:“放肆!皇宫禁内,岂容喧哗!”

    步履匆匆,朝兰猗奔来的容淇,闻声止步于离兰猗不到一臂的地方,站定行拱手大礼。

    礼仪标致端正,让人挑不出一点儿错处。

    他歉意十足道:“大人息怒,臣下此番头一遭进宫,不懂规矩,还望恕罪。”

    女官见他态度甚佳,姿容拔萃,又体谅他确是新面孔,怕是陛下从底下方提拔到京城的官员,亦不忍过分苛责,道了一句:“大人且留意,此事可大可小,稍有不慎可掉脑袋。”

    容淇笑着应是。

    兰猗始终未回头看他。

    背上的热度迟迟未散,那道眸光便是与女官交谈来往,亦未移动分毫。

    令她无法忽视。

    而容淇胡闹这一出,兰猗觉着斜侧方亦投来一道阴冷目光,重重的落在她的身上。

    兰猗凭感觉朝那方向看去。

    不是别人,是走向另一条宫道,尚未走进,停步于岔道上的褚玠。

    他的眸光阴鸷,相隔遥远,如盘踞的一条蟒蛇,直勾勾地锁定在她身上。

    看得兰猗心惊肉跳,寒栗由手到脚长满全身。

    一眨眼的功夫,又恢复如常,笑意淡淡,活似一个旁观者。

    使劲眨了眨眼睛,兰猗觉着自己应当是出现幻觉了,她已经与褚玠说明一切,他的执念已转移到阿姊身上,不会再对她产生占有欲,不该出现那样的眼神。

    好在再看过去,褚玠已不在原地,只余下御长使提灯笼打在宫墙上的两道影子。

    兰猗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影子,疏离而孤独,身边女官与容淇说着什么话,她已是听不清了,只觉得嘈杂。

    那道影子她见过许多次,平章军国室府里,雨夜的案上,他与她的影子交融于一处,是剪不断的纠葛。

    梨庄新岁夜,烟花照耀下地面贴近对方的影子。

    瓷窑凶火前,她的影子摇摇曳曳,不断延展与之重叠的影子。

    可没有任何一次,像此刻这般,让她觉得中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一堵薄墙。

    她还未收回目光,衣袖一角被人扯了扯。

    不必看,除了容淇,不会有别人。

    女官已退至宫墙墙角,留出兰猗与容淇独处的空间。

    视线扫过静候的女官,侧目看向容淇。

    他站在身边,与幼时一般,意识到自己行错事,便委屈巴巴地扯过她的衣袖,哄她不要生气。

    这是他最擅长的法子,亦或是说,是对她最有效的法子。

    绯红色的官服在夜色下依旧醒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