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如其名,丞相慧眼识珠说得不错。
她从未沦为猎物,她一直都是生在在野外的兰草,永远摧压不枯。
或许,这便是他舍不得的原因。
他欣赏之,心悦之。
纵使她非那年救命恩人,他也无可否认的爱她。
想通了一切,褚玠握起兰猗的手,指腹挑起她的一根手指,低下头,将这根手指的指尖含近自己的唇间住。
他的唇很凉,穿着单薄,鼓足一腔酒后的勇气,却站在屋外的廊下许久许久纠结着进屋来。
屋外的寒风侵袭他的躯体,吹散了他常年温热的体温。
但兰猗的手本就寒凉,未有察觉。
指尖贴着他的唇瓣,缓缓进入他的口中。
他想,他白日里这般待她,她很是生气,现下让她做回一样的事,她应当能平息一些怒火。
他不想去纠结她是谁,他只想她会生气,便哄她消气。
回府之后,内室的瓷像和画卷,便叫椒蕙收到库房去。
他虔诚的用舌尖轻轻的舔舐她的指尖,神情是卑微的温柔。
缓缓闭上眼,睫毛颤动,似在极力克制什么……
过了很久,褚玠才将兰猗的手取出,兰猗的指腹泡得微微发白发皱,褚玠的眸光暗了暗,继续放回被子里。
贴心的为她掖好被角后,解开系着帘帐的绸带,帘帐松散遮住雪白的月光,也藏住了兰猗的睡颜。
他并未立即起身离去,而是坐在原位,看着这层层叠叠的帷幕,声音低哑的呢喃,像是自言自语。
亦或是在与沉睡中的人说:“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怎么办……”
怎样挽留她,怎样与她说清心意,怎样报答真正的恩人。
窗外的月光偏移,影子走动到角落里去,天边深蓝吐出一口白气。
孤独的身影终于舍得独自走向黑夜。
正月十五,元宵。
天光熹微时,兰猗起了身,感觉自己的手指湿湿的,猛地看了一眼枕头。
枕面干燥,不见水渍。
既然不是梦中流口水,兰猗捏了捏指尖,这究竟是什么?
椒蕙在外头叩门,隔着门声音虚虚的问:“夫人起身了吗?”
兰猗放下手,不再思虑手指湿润的事,起身挽好帘帐,应道:“起了,进罢。”
话音未落,秋蕙率先进了屋子,为兰猗梳妆打扮,更好衣裙。
椒蕙禀明兰猗,瓷窑的祭典已准备妥当。
待兰猗身着华服出现在瓷窑前,各婶子已恭候许久。
兰猗点燃香烛,领着婶子们与椒蕙秋蕙等一干要与窑火相处的人,恭恭敬敬地将香烛插/进香炉之中,而后退后三步,屈膝跪在蒲团上,闭目,双手合十,念着祝祷词。
无非是祈求祝融大神能够叫窑火听话,烧得旺些,准头好些,不要害了烧瓷人的性命。
晨风拂过,香烟升上青天。
兰猗的祝祷词亦乘风而上,希望能够送到祝融神君的耳畔。
她睁开眼,扬起头,攀上香烟,望着头顶的天空。
不远处的褚玠望着她。
褚玠躺在躺椅上,穿着一件靛蓝色常服,最看重的鱼竿搭在椅子边,难得休息一会儿。
他看着兰猗跪在那里,背影纤细而垂直,像一株晨光下静静生长的兰草。
她的祈愿不知有没有成功送到祝融神殿上,倒是先一步送到了他的耳边。
他比祝融更早听到她的心愿。
这么想来,她更像在朝他许愿。
褚玠便这般自欺欺人起来。
眼看兰猗站起回过身来,褚玠只敢偷偷看,便匆忙将目光放回平静的水面上,自己的神情亦如水面般平静。
仿佛昨日那场激烈的对峙从未发生过,亦仿佛昨夜低声呢喃着不知所措的话语的别有他人。
兰猗转身时,眸光不经意间掠过河边坐在老位置的褚玠,见他神色静静,倒是轮到她多看了些时间,旁人将重新点起窑火的火把递给她她都未发觉。
“夫人?”椒蕙拿着火把,试探性的唤了一声。
兰猗眨眼,恢复神态,接过火把,转身扔进了瓷窑当中。
窑火重新燃起,巨大的火焰冲向瓷窑顶端,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很像她的心绪,起起落落。
看不真切。
仪式结束,兰猗做了年后第一批瓷坯,千叮咛婶子们放进窑里的时间,看顾窑火的温度后,时近日暮。
马车已停在了居住的院子外,兰猗在秋蕙的唠叨下,换了一身更华丽的衣裳,形制与命妇颇肖,仔细看却不是。
命妇的霞帔上绣有鸾鸟,兰猗这一件只是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