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玠在一旁听着,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兰猗暼了他一眼,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椒蕙用手肘捅了一下秋蕙,叫她别说了。
还用眼神瞟了好几眼褚玠。
褚玠的脸色如山雨欲来前的过境乌云。
作者有话说:
褚玠:好了,不要再说了,闭嘴
第62章 半梦
秋蕙总算是褚玠神色不善, 已是隐隐发怒的迹象。
自兰猗与褚玠成亲后,褚玠每日的心情都很是愉悦,已少有事情能够惹他不快。
兰猗脾性又随和, 极少发怒。
时间一长, 秋蕙便有些昏了头了。
见此情形,她耍小性子的脑子瞬时清醒, 忙不迭地福身行礼,照褚玠吩咐地去办。
步履匆匆,逐渐消融的雪地有些滑,一个不留神秋蕙趔趄了一下, 好在无碍。
兰猗见秋蕙火烧屁股般,连脚下都顾不得, 感到啼笑皆非。
她微微斜转眼珠, 嗔怪道:“你吓她做什么,这也不是她一人之力能解决的事。”
褚玠看着秋蕙冒冒失失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才缓缓收回眸光,语气颇像一位严厉的父亲:
“我教养她四年,若这等小事亦要烦请府里主母料理, 实是无能,不配做我平章军国事府里的管事。”
兰猗却难以苟同:“褚玠, 你对她要求过于苛刻了,她还只是一个孩子。”
“孩子?”褚玠仿若听兰猗讲了一个笑话,嗤笑道, “她自被她父亲压在官道上, 求路过的官老爷买她回去做通房起,她便再也不是孩子了。”
兰猗知晓褚玠的意思,可如今到底与那时情况不一, 怎可混为一谈。
兰猗仍欲说些什么,又听见褚玠说道:“今日她倚仗着我的权势,尚不能料理。他日,假若我无权了,她该怎么办?”
他是真将秋蕙当作孩子来对待了。
若论真心,恐怕世上再找不出比褚玠更真的心,他事事皆在为秋蕙打算,甚至自最初买下她时,便为她自由坦途设计好了道路。
他想得深远。
褚玠站在雪地里,兰猗看着看着,发觉他的模样好似缓缓变化起来。
叫她不得不重新认识他。
兰猗舔了舔冰凉的唇,上前走到褚玠身侧,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褚玠反转手腕将兰猗的指尖包裹进自己的手掌之中。
兰猗调笑的问:“你怎的不教养教养我呢?”
褚玠愣了愣,神色缓和了些,温和一笑:“我一直都在教养你。”
兰猗听出了一些别的意思,多看了褚玠几眼,可是褚玠的神情并未有半分不对。
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这一咳嗽,褚玠眉头微微拧起,笑意消散在嘴角,眼中满是担忧。
他捏了捏她的指尖,命椒蕙去内室取另一个暖炉出来。
椒蕙转身,还未迈出一步,便被兰猗叫住:“不用。”
剩下四根手指逐一挤进他的手掌中,一寸一寸填满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你的手好冷。”兰猗举着他的手到自己唇边,学着他呵气温暖:“明明体弱,还说带我去赏梅?”
褚玠盯着手边张合的唇:“谁体弱?”
兰猗回:“你。”
褚玠:……
他不言语,只是一味地盯着她看。
兰猗觉得奇怪:“我说错了吗?”
“……没有。”
褚玠顺着兰猗的意,还装模作样从喉咙里挤出两声咳嗽来。
椒蕙站在一旁垂首,不停地压下嘴角。
兰猗深以为然地点头,觉得褚玠身为习武之人身子骨太弱了些,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很合常理。
褚玠做的是带兵打仗的官员,又爱亲自率兵奔赴前线,想必身上新伤叠旧伤,他身子骨弱一些亦在情理之中。
这般想着,兰猗另一只手摸了摸褚玠的氅衣,摸上袖口时翻开一看,发现竟只有一件寝衣在里头贴身穿着。
她连忙拉褚玠往内室里走。
褚玠笑着看她这副关切自己的模样,心里甜丝丝的,和吃了蜜饯没什么两样。
半个时辰后,褚玠才如愿与兰猗携手赴南山赏梅。
积雪覆盖下的山峦线条柔和,宛若一幅刚画完还未干透的水墨画。
远处隐约可见一片深色的林梢,在白色的背景上勾勒出细密的笔触。
马车摇摇晃晃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他们早已出了北城门,望南山近似眼前,真正要到山脚去,旅途却很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