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傲然的微小神态已经松垮,上翘的眼尾亦向下弯着,眸光落回兰猗的脸上。
恰好兰猗亦在看他。
她竟能从他的眼角眉梢的弧度中,看出脆弱与害怕。
甚至,掀开了他自信的掩盖,露出了底下的自卑。
兰猗很难说得清自己心里的感觉,绣花针在她的心头穿针引线,穿过的时候有些麻,引线的时候有些疼。
针线在她的心上绣一幅看不见的画,结束之后,残留在她心中,是持续不断的疼。
她遵从心意,抬手,在褚玠惊愕地目光里,捂住他的耳朵。
“都过去了,”兰猗温柔道,“已经好起来了。”
她真的很温柔,犹如冬日冰雪之后第一缕阳光,消融世上所有的寒冷。
亦犹如干旱许久的稻田,忽而迎来了春日里的第一场雨,滋润作物,高高捧起它们的幼苗。
高高捧起褚玠的心。
褚玠释怀,叹息,双手覆上兰猗的双手。
“嗯。”
褚玠沉声应道。
他们没有注意到,花船上的男人,已搭起了弓箭,使劲浑身气力,弦如半月。
他一根一根地送开拉弦的手指。
失去束缚的长羽箭,只一眨眼的功夫便逃窜出去。
破风之音引起褚玠察觉。
褚玠循声看去,那一支飞箭已至半路,再无回头之路。
武官的敏锐与利落令褚玠尚未来得及思考,手中动作已先行。
他半个身子掩在兰猗身前,以身做盾,护她周全。
一只手抱住兰猗,另一只手拔出护卫佩剑,只待飞箭射来,他能以剑击开。
只是他不曾想到,兰猗早他一步察觉飞箭,转动手腕间,长剑已然入手。
褚玠微微侧身的动作,兰猗自然感觉得到。
纤细的手按上他的肩膀,微微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褚玠本欲严厉些,警告兰猗莫要乱动。
哪知下一刻,兰猗旋身掷出手中长剑,长剑与长箭在空中交汇。
长剑自斜侧方劈断长箭,径直飞向花船上的男人,长剑封喉,狠狠扎进他的喉咙中。
剑堪堪停下,插在那人喉中微微颤动着,发出剑刃的嗡鸣。
褚玠低头看向怀里的兰猗,眸光灼热得宛如要融化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皇子
褚玠对兰猗甩出命中飞剑未觉意外, 这回倒轮到兰猗觉着不自在了。
被褚玠瞧得不自在。
她只对上褚玠那双眼一瞬,便偏移开,看向空空如也的手心。
褚玠那双眼睛, 依旧如往昔那般要将她吃进去。
她时常想, 他到底是如何产生这般炽热之情的。
他们分明未有前情。
他对她的感情,岂非觉得莫名其妙?
船渐渐靠岸, 水波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归无。
回程途中,兰猗心情却不美妙。
她想着方才忽而出现在心头的疼痛感,又看看褚玠,忍不住蹙眉, 深感不可思议。
心疼他做什么呢,她应当多心疼心疼自己才是。
若非做上相夫人, 她不过是丟进入群里不起眼的普通百姓而已, 不会遭此一劫。
这般想着,兰猗窥视褚玠,他亦有心事的样子。二人之间便沉沉静静的,谁也未说话的想法。
静悄悄了一段时间,眼前已能望见如线一般的城墙, 逐渐拔地而起,变得巨大。
耳边亦能听见微弱的嘈杂声。
“你……”
褚玠欲言又止。
兰猗歪头, 一双眼眸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疑惑。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褚玠急切地问,语速亦快了许多, 吐字模模糊糊。
兰猗愣了愣, 过了小一会儿,才缓缓摇头:“没有。”
褚玠眉心紧挨着,更急迫了些:“真的没有吗?你不想知晓他为何说出那种言论?”
兰猗觉着他奇怪, 梨庄里头因她提问草寇过往,他气得要命,说她是为了容淇刻意了解,居心叵测,好大的一顶帽子扣到她头上。
现下她不居心叵测了,不再主动打听他的出身,他又不乐意。
男人心才是海底的绣花针。
为了安稳的未来,兰猗谨慎反问:“你希望我知道吗?”
眉头渐渐分开,褚玠的眉尾快要压上眼尾,倒不能说得上是不悦,纠结矛盾更多一些。
他既希望兰猗能主动走近他的过去,可他出身低微,所经之路亦非坦途,上不得台面。
又希望兰猗永不知晓,这样他便可永远成如玉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