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猗趁机跑到隔间门前,猛地打开门——
入目是一双肃杀丹凤眼。
褚玠方屈起的膝,又落回去。
落脚处不是平地,状如凸起的一块软肥肉,耷拉出一个人的形状。
那人不住地抖动,紧张的浑身是汗,发丝湿了一片。他额头紧贴地面,从眼角处一直暼向兰猗。
兰猗认出了这个人。
岸边泊船的龟公。
隔间里的男人动静不小,嘴里骂骂咧咧,步履紊乱:“跑哪儿去,褚玠不喜欢柔情似水的,居然喜欢你这么个……”
他看准兰猗,展开双臂扑过去,有种要将兰猗就地正法的决心。
兰猗自然闻见那股酒气离自己愈加近了些,她眨了眨眼睛,朝身前的褚玠歉意一笑。
在男人扑到自己身上的刹那间,她侧开身子,微微伸脚,男人被绊不受控制地扑向褚玠。
褚玠眉心微动,方才未能成功踢出的一脚,结结实实地踹进他的心窝。
男人倒地咳出血来。
褚玠弯腰,平视他:“本官喜欢什么样的,轮得到你置喙?”
“褚玠?”男人酒醒大半。
褚玠浮现生死难测的笑,挪开龟公背上的脚,乌青色的角靴踩住男人的脚踝,不断加力,脚底碾磨他的皮肉,直到男人受不了叫出声来。
“贬你去边州,你还是不长记性啊。”褚玠摊开手。
兰猗看向褚玠左右,皆立有威武侍从,手按刀柄,随时出刃。
离褚玠最近的副将,拔出佩刀,交到褚玠手中。
手起刀落,寒光一凛。
兰猗闭眼,哀嚎声大起。
兰猗睁开眼看去,褚玠已跨过男人,挡在兰猗身前。
立于面前的褚玠,与方才狠戾之人判若两人。
兰猗不动声色地感受着褚玠指尖轻划过肌肤的战栗。
他的动作谨慎又克制,明显怒气上头,又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伤害她。
她问:“他喊叫什么?”
“他有眼无珠,不敬你,”他抚压下她头顶乱糟糟的发髻,“我砍下他的小拇指。”
“如此?”兰猗显然不满意。
褚玠反问:“兰娘想如何?”
自然是要他死。
兰猗心想,头却摇了摇。
越过褚玠的肩,可以看见船外的水。
自己如今这般狼狈的模样,还是在花船上,褚玠不会疑心她是否已失贞洁,成为水女昌?
这消息纸包不住火,明日传闻上相夫人于花船中回府,他应当会介怀吧?
满朝文武,举国上下,应当没有男子可接受自己的夫人与他人共享……
兰猗视线重新回到褚玠身上。
“上相……”她很快调整神情,显出一副可怜模样,双眼通红,泪珠涟涟,“我已不配留在上相身侧……”
褚玠理开发丝的手顿住,静静地看着她唱独角戏。
“我不敢玷污上相……自寻了断罢。”
兰猗的泪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掉都掉不完,哭亦哭不干涸。
说完,她便走出门框,冲向褚玠身后的栏杆,妄图越过木栏跳入水中,自寻死路。
寻死路?不,是寻生路。
三人之间缠绕不开的结,便能就此解开。
可惜她根本末有机会靠近水边。
长臂一展,褚玠捞着兰猗进了自己怀里,语调深沉中尾音上扬,勾得人心痒。
“闹够了吗?”
“嗯?”
半挂在睫毛上的泪珠不知该不该掉下来,一如兰猗不知该说些什么的心境。
她怎么瞒不过他呢!
兰猗咬唇,尴尬一笑。
褚玠也笑,唇蹭了蹭兰猗的耳垂,准备带她回去。
兰猗拦住褚玠:“这船怎么办?”
“我已通知陈府尹,他领着衙役估摸着在来的路上。”褚玠拉着她往前走。
兰猗这才放下心来,跟在褚玠身后。
她低头看着前头褚玠的不紧不慢地步调,又盯着自己亦步亦趋的绣鞋尖尖看。
船身皆涂朱砂色的木漆,二人的影子重叠成一团,投上朱砂色的木板,形状宛如燃烧的火焰。
还一动一动的。
眼瞧着上了摆渡小船,即将靠岸。
花船上那个男人厉喝一声:“褚玠!”
穿过凌凌水面,刺破秋日爽风,贯穿褚玠双耳。
褚玠难得赏他一个眼神。
那男人骂道:“小王八羔子,你一个妓。女生的见种,也敢骑到我的头上来。”
兰猗听得心跳一顿,抬眼观察褚玠神态。
褚玠下颌明显紧绷起来,神情亦不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