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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得妩媚。

    叶西风冷冷道:“鬼话连篇。”

    两人纠缠在一起,大有殊死搏斗的意味。结束后,他习惯性伸手拂去她的泪:“把你弄哭了,下次不会了。”

    冷梧耻笑:“滚开。”

    她睁开眼,想翻身下床。他猛然惊恐,不能让她转过来。

    不行!

    他仓促地先一步进浴室,竭力掩饰着可怖的伤疤,残缺的左腿,以及不堪的他。

    冷梧始终没有发现,也许是因为不在乎。甚至不在乎被他发现明济的存在。

    直到有一日,她留在明济家中过夜。他在家整夜未睡,终于忍无可忍:“你总该有个限度。”

    可她漠然道:“叶西风,我不在乎你。”

    不在乎吗?

    在冷梧昏睡过去的半夜,他离开卧室,开车回了樾景湾。

    冷雨夜,他独自坐在一幅漆画前。画出自她之手,风格寂寥,梧叶落满西山。正是《无风》。

    恍惚间,他如张枣诗中说的那样。

    只要想起一生中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想到最后,却是:恨她才华如海,辽阔却容不下他。

    在恨海中漂泊的心,终于替他做出决定。

    叶西风挑选了一部分照片、文件,将其搬回二十四楼。要让她体会他躺在病床上的绝望,和他心里的痛恨!

    他亲眼见到冷梧流出狰狞的血泪,质问他为何要这样做?

    原来两人早已忍受不住彼此的缺点,哪有什么金玉良缘,美玉早已裂开。

    恨吧,恨比爱长久!

    外人面前得体的夫妻,实际败絮其中。叶西风不怕,一辈子那么长,他想尽全力消磨掉那些矛盾。冷梧回避着他,直到猫猫闯入了生活。

    他想用善良教会冷梧“爱”。

    不仅是爱他,更是爱生活中的小细节。

    她的脸上逐渐出现笑意,话也变得多了,从一开始的“你说买哪个猫粮好?”到“今晚吃什么?”,最后是“给我倒杯水。”

    兴许有朝一日,恨意会化解,爱意会再次萌芽。

    善莫大焉。

    这是他在佛祖前求的解法。

    去新加坡出差前,他和冷梧产生了分歧。结束公务后,他没有立即回宁城,而是去了山西汾阳。

    秋雨瑟瑟,游人稀少。叶西风踽踽而行,恍惚想起有一年,保镖发来照片:苍蓝雨帘中,鲁迅像静默且巍峨。她撑着透明伞,孑然一身跪在泥泞路上。

    是什么让天子骄子做出如此举动?

    他曾见过的另一张照片。同样的乌雨,她站着街边,朝车中人深深鞠躬。多么傲气的一个人,竟折了自己的铮铮铁骨,降了高昂着的头,仅仅只为那鲜为人知的理想。

    一介俗人躯,一点圣人心。

    这让他如何怨她,又让他如何不爱她。

    那些怨念的红尘缺陷,尽数湮灭在鲁迅像前的这一跪。

    世人最不愿见天才陨落。就在他险些以为,冷梧要隐入尘烟时,她却重新披上繁月星光。

    扬名立万是个好词。隔着海洋,他翻阅异国报道。她果然绝非池中之物,灿然地脱颖而出。

    简黛转述了她的话,又说:“西风,你也为她高兴吧。”

    江南烟雨,宁城向来多雨。春风拂过鸡鸣寺的樱花,带来一星晴雨,一线水痕。太阳雨将这座城市洗染得明媚、丽容。

    他往前走了一步,推开窗户,雨点尽数扑在脸上。微凉、细悲。雨为何流不尽?他伸出手,看着雨水落入掌心,在顺着纹路往下淌时,他却轻轻往空中一抛——雨珠翱翔于天地间。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越往前走,知己越多,她还会记得最初的那位知己么?那些叙述不明的挣扎心意,最终化为数年前他在观音座下的一跪。

    雪蝶香烟,佳人孤立,几欲乘风归去。

    他愿她心如明镜,不落尘埃。更盼她一生顺遂,无灾无难。

    观音听见了他的心声。

    苦海慈航,但观音渡不了他。

    雪消融成了雨,汾阳重塑的低头铁佛保持着旧日模样,望着地上人间四百年的月影,从亏到盈,从悲到欢,从爱到恨。

    佛问:“你求什么?”

    求什么?他虔诚地将手掌放在佛身上,说:“求一句诗的解意。”

    “什么诗?”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雨还在下,溅起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裤腿,他如雕塑般不肯离开。仰起头瞻仰的瞬间,终于与她契合心境。

    小梧,那时你望着先生像,心里在想什么?而我,亦感受到了这风雨。

    佛慈悲地垂眉。

    叶西风流出眼泪。

    因为他听见佛说:“去苦求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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