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后来日渐年长,他恩宠越隆,赞誉加身,可以说无一事不顺。

    但过往的所有认知都在这一天打破,母后谋反自刎,父皇似变了个人,冷冷问他可有什么想说的。

    他只能茫然地摇头,乞求父皇冷静一些:“是不是弄错了?这里面或许有误会。”

    他不明白,好端端的,母后为什么要谋反呢?

    但父皇却笑得更加怪异,宛若疯了般,绕着他走了一圈,最后给了他选择:“萧氏谋逆弑君,畏罪自戕。你身为她的儿子,朕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现在带人去抄了萧家,朕便免了你的罪责,你还是朕的太子。”

    傅雪青自然不肯,巨变来得太突然,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只能不断哀求父皇再仔细查一查,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

    可父皇却已经没了耐心。

    “看来你是不愿意了。”他这么说着,让内官端着一杯酒送到他面前:“那你就去陪你母后吧。”

    傅雪青不可置信,下意识想要挣扎,可两个内侍一左一右钳制住他,将毒酒硬生生给他灌了下去。

    那种没有尊严的痛楚傅雪青这辈子都无法忘记,但更让他无法忘记的,是他倒在地上毒发抽搐时,站在一旁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父皇。

    那样冷漠厌憎的眼神,不像是看他曾寄予厚望的儿子,更像是某种极为厌恶恶心的东西。

    那一天,傅雪青失去了母亲,也没了父亲。

    直到现在,傅雪青都觉得,后来傅婴忽然又改了主意,宣太医给他催吐诊治,并不是心软后悔了,而是觉得让他就这么死了,不够解恨。

    有时候活着反而更痛苦。

    自那之后,他的身体就坏了,别说上战场建功立业,连骑马都困难。

    而傅婴虽然没有废除他的太子之位,却从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他不许皇后尸骨入皇陵,打压萧氏旧部,逐渐剪除傅雪青所有羽翼,又把先前冷落的两个儿子捧了起来,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他厌恶太子。

    及至他弱冠那年,按礼制原该行冠礼,由傅婴或者太傅为他取表字,但傅婴却下诏不许太子加冠,更不许太傅为他取字。

    所以沈蛟问起时,他才答不出表字。

    因为傅婴不愿为他取,而太傅不能为他取。

    从十七岁到二十三岁,他的周围不断有人死去,师长亲友故交,所有与他、与萧氏相关的人都被连根拔起。

    有时候午夜梦回,他总会梦见这些因他枉死之人一声声质问:为什么你还没有死?

    傅雪青不敢死。

    漫长的病痛煎熬中,他渐渐不再追寻母后自戕的真相,也不再执着弄清父皇为什么会性情大变。

    他拼命逼着自己活下去,无论如何,至少要死在傅婴之后。

    唯有傅婴的人头,才能告慰午夜梦回时嚎哭的冤魂。